二月初九,巳时。
一队税吏出现在前门大街“瑞蚨祥”总号门前。
带队的是退伍商人老钱,他亮了腰牌,对迎出来的掌柜道:
“税务总局稽查,请配合查账。”
掌柜是个圆滑的中年人,赔笑道:
“官爷,东家不在,账房先生病了,您看改日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柳如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她一身官服,在女账房苏婉陪同下走上前,
“本官略通账目,可代劳查验。”
掌柜脸色一变:“您是……”
“税务总局副局长,柳隐。”柳如是淡淡道,
“掌柜若再推诿,便以抗税论处。按例,可封店拘人。”
掌柜冷汗涔涔,只得引众人入内。
柳如是直接进了账房,翻开账本。苏婉带人清点货仓,老钱盘问伙计。
一炷香后,柳如是合上账本,冷声道:“掌柜的,你这账不对。”
“哪……哪里不对?”
“去岁总账记交易额八万两,但税票存根仅三万两。还有五万两的交易,为何不开税票?”
柳如是敲着账本,“此外,进项账目混乱,苏州进货记杭州价,杭州进货记松江价,分明是做两本账,偷漏税款。”
掌柜强作镇定:“柳大人,您有所不知,有些交易是赊账,尚未结算……”
“赊账也要开票。”柳如是打断,
“还有,账上记东家姓赵,但据本官所知,‘瑞蚨祥’真正东家,是西厂千户赵德明赵大人吧?”
掌柜如遭雷击,腿一软跪倒在地:
“大人……大人饶命!小的只是掌柜,东家的事,小的不敢过问啊!”
“那就请赵大人来过问。”柳如是起身,
“查封账册货仓,铺面暂准营业,但所有交易必须开具税票。三日内,让赵大人来税务总局说明情况,否则,封店拿人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消息如野火般传开。
……
一个时辰内,五家被查商号的幕后东家都收到了急报。
西厂千户赵德明正在衙门喝茶,闻讯摔了茶杯:
“什么?一个青楼出来的贱婢,也敢查我的店!”
幕僚低声道:“大人,那柳如是现在可是五品官,有叶凡撑腰。而且她查的是偷漏税,证据确凿。”
“偷漏税?哪家商号不偷漏?”赵德明冷笑,
“她这是冲我来的!去,让刘进忠,王有福他们过来议事!”
当日下午,四位权贵聚在赵德明私宅。
除了西厂两个千户,两个太监,还有几位暗中持股的官员,都是旧党残余,因藏得深逃过了大清洗。
“这事不能善了。”司礼监太监刘进忠尖着嗓子,
“柳如是那贱人,分明是受了叶凡指使,要拿我们开刀立威!”
“立威?立谁的威?”御马监太监王有福阴着脸,
“陛下要收商税,我们没说不交。但要查我们的账,要我们公开露面,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?那些股份,可都是见不得光的。”
众人沉默。他们的股份,或是贪污所得,或是勒索而来,或是抄家时私自截留。
一旦曝光,就是死罪。
“那怎么办?”孙四海问,
“难道真去税务总局说明情况?那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去个屁!”赵德明拍桌子,
“咱们不去,她还能带兵来抓不成?叶凡虽狠,还能闯西厂衙门?闯司礼监?”
刘进忠眼珠一转:“倒有个法子。柳如是不是要查账吗?让她查。但账本可以失火,货仓可以遭窃,掌柜可以暴病身亡。死无对证,她查什么?”
王有福点头:“对!再找几个御史,弹劾叶凡,柳如是借征税之名,行敲诈之实,逼死商户,扰乱民生。双管齐下,看他们怎么收场!”
众人计议已定,各自安排。
但他们不知道,这场密会,在不久之后传进了锦衣卫耳中。
夜,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秘密入宫。
武英殿内,朱由检听完汇报,久久不语。
“陛下,”李若琏跪奏,
“赵德明等四人,确系贪腐。臣已查明,赵德明除‘瑞蚨祥’股份,还在通州有田庄三处,藏银八万两。”
“孙四海在昌平有别墅,养外室三人。刘进忠,王有福更甚,二人利用宫中采办之权,虚报价格,中饱私囊,合计贪污不下二十万两。”
朱由检走到窗前,望着夜色中的紫禁城。
他早知道改革会触怒既得利益者,但没想到,毒瘤竟长在自己身边。
西厂是他亲手组建的情报机构,太监是他信赖的内侍。
这些人,却在他眼皮底下蛀空国家。
“卢光祖可知情?”他问。
李若琏迟疑:“卢督主或有所察,但未深究。西厂事务繁杂,他主要精力在对外情报,对内监管……或有疏忽。”
“疏忽?”朱由检转身,眼中寒光一闪,
“他是西厂提督,手下贪污至此,他一句疏忽就能推卸?传卢光祖!”
片刻后,卢光祖匆匆入殿,见李若琏在侧,皇帝面色不善,心知不妙,扑通跪下:
“奴婢叩见皇爷。”
“卢光祖,”朱由检声音平静,却让卢光祖浑身发冷,
“你执掌西厂多久了?”
“回皇爷,自去年至今,七月有余。”
“七月,够长了。”朱由检将锦衣卫的密报扔到他面前,
“看看你手下干的好事。”
卢光祖颤抖着捡起密报,越看脸色越白。
看到最后,已是面无人色,叩头不止:“奴婢失察!奴婢有罪!求皇爷恕罪!”
“失察?”朱由检冷笑,
“赵德明年分红八千两,孙四海五千两,他们在西厂月俸不过二十两,这些钱哪来的?你会不知?你是觉得朕杀人杀得手软了,不会杀自己人了?”
“奴婢不敢!奴婢……”卢光祖泪流满面,
“奴婢确实有所耳闻,但念他们曾有功于皇爷,且西厂初立,需用老人,所以……所以睁只眼闭只眼。奴婢糊涂!奴婢该死!”
朱由检闭目,深吸一口气。
卢光祖说的是实话。
西厂组建时,用的多是原东厂,锦衣卫的旧人,这些人熟悉情报工作,但也沾染了旧衙门习气。他急于用人,便未深究。
可如今,蛀虫已经蛀到了梁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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