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时,眼中布满血丝:
“传令,今日起停止强攻。各部退至安全距离,挖掘壕沟,修筑工事,改为长期围困。”
“同时派快马回京,请陛下调拨更多火药,炮弹。另外……请调水师,封锁辽东沿海,切断锦州一切外援。”
“水师?”吴三桂一愣,“我军水师多在登莱,调来辽东至少要半月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李定国语气坚定,
“如今朝廷不缺钱粮,我们可以等。但锦州城内的粮食,等不了。”
正议着,帐外传来喧哗。亲兵来报:
“大帅,营外有一队人马,为首者自称前西厂提督卢光祖,说有紧急军情求见!”
卢光祖?李定国记得这个名字。
陛下组建西厂时的首任提督,后因御下不严被贬,听说去了山东巡察。
他怎么突然来了辽东前线?
“请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满身风尘,脸色苍白的人被搀扶进来。
李定国仔细打量,确是卢光祖无疑。
去年在京时见过几次,此人虽无太监身份,但深得陛下信任,执掌西厂时手段凌厉。
“卢大人,你这是……”
“李大帅!”卢光祖挣脱搀扶,踉跄上前,从怀中掏出一本浸满汗水的册子,
“下官在山东登州,发现南明走私船队!五艘大海船,满载粮食军火,正要运往辽东资敌!”
帐中一片哗然。
李定国霍然起身,接过册子迅速翻看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船只特征,货物清单,出发时间,还有几张潦草绘制的海图。
“消息可确凿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卢光祖急道,
“下官亲眼所见!船上卸货之人有江南口音,采买物资包括硫磺,硝石,生铁,皆是军需!报关单上写‘运粮赈济辽民’,但下官看了货单,硫磺五百担,硝石八百担,生铁三千斤!哪家赈灾要这些东西?”
李定国脸色铁青。
南明!那个在江南另立朝廷的朱由崧,不思北伐也就罢了,竟敢暗中资敌!
“船什么时候出发的?”
“三月十六子时从登州出发。按海程,顺风两日可到辽东海岸,最迟明日,必在某处登陆!”
明日!
李定国急步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渤海湾:
“登州到辽东,最方便的航线是经庙岛群岛,在金州湾或复州一带登陆。那里海岸曲折,多隐蔽海湾,最适合走私。”
他猛地转身:“吴三桂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立刻率一万骑兵,沿海岸北上,巡查复州,盖州,海州一线所有可能登陆的地点。发现可疑船只或人员,立刻扣押!若遇抵抗,格杀勿论!”
“得令!”
“王翊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两万人,继续围困锦州,日夜骚扰,绝不能让杜度察觉我军分兵!”
“是!”
“李延宗!”
李延宗抱拳:“末将听令!”
“你带五千人,随我亲卫队一起,我们去金州湾!”
李定国眼中闪过厉色,“卢大人,你可还能骑马?”
卢光祖咬牙:“能!”
“好!你带路,我们走!”
军令如山。半个时辰后,两支骑兵如离弦之箭,冲出大营,分赴南北。
李定国率六千骑兵,带着卢光祖,沿着海岸线向北疾驰。
春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,但无人减速。
马蹄踏碎春泥,惊起海滨栖息的鸥鸟。
卢光祖伏在马背上,忍着浑身剧痛,努力辨认方向。
他连日奔波已到极限,但此刻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若让这批物资送入锦州,不知要多死多少大明将士!
“卢大人,”李定国策马与他并行,
“你怎会去山东?又怎会注意到这批船?”
卢光祖苦笑:“陛下贬下官去山东巡察新政成效。在登州码头,下官见那几艘船形迹可疑……西厂干了这么多年,有些直觉改不了。”
李定国深深看他一眼:“卢大人忠心可鉴。此役若成,我定向陛下为你请功。”
“下官不求功劳。”卢光祖摇头,
“只求这批货别送到建奴手里。下官在山东看见新政成果,百姓分田,孩童读书,商旅繁荣……那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。绝不能让建奴毁了它!”
李定国重重点头,不再多言,扬鞭催马。
前方,渤海涛声渐近。
同一时间,渤海海面。
五艘四百料大海船张满风帆,正破浪北行。
为首的那艘福昌号船头,站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,身着锦袍,白面短须,正是这批走私船队的管事,名叫沈荣。
他是南明户部侍郎钱谦益的门生,也是这次走私行动的具体执行人。
这是南明朝廷与后金多尔衮的秘密交易。
粮食两万石,军火原料若干,换后金掳掠的黄金万两。
“沈先生,再过两个时辰就到预定地点了。”
船长走过来,是个满脸横肉的福建人,
“岸上接应的人可安排好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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