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脓血被清洗干净,药粉撒上,用干净棉布包扎后,阿图明显感觉到伤口的灼痛减轻了。
“这药……确实有效。”他低声对父亲说。
库勒察的脸色缓和了些:“南方的使者,进来说话。”
窝棚内,简陋但干净。
地上铺着兽皮,中间是火塘,墙上挂着弓箭,兽皮,骨制工具。
卢光祖注意到,整个窝棚里没有一件铁器——连最简单的铁钉都没有。
“说吧,你们到底想要什么?”库勒察直截了当,
“我不信南方的皇帝会无缘无故送我们礼物。”
卢光祖盘腿坐下,正色道:“头人快人快语,我也不绕弯子。大明皇帝知道建奴抓你们的人充军,欺压你们的部落。皇帝想帮你们,但需要你们也帮大明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第一,提供建奴的情报:他们有多少人,驻扎在哪里,什么时候来抓人。第二,如果可能,袭击建奴的抓捕队,救出被抓的同胞。第三……”
卢光祖顿了顿,“若你们部落有勇士愿意,可以加入大明军队,成为‘索伦营’的士兵。”
“索伦营?”
“对。一支由生女真组成的军队,归大明统领。”
“入营者,按明军标准发饷银,配给武器铠甲,立功者可以得赏赐,甚至可以分到土地,子孙可以读书识字,成为真正的汉人。”
这番话在窝棚里激起波澜。
阿图眼睛亮了:“发饷银?配武器?”
“是。普通士兵月饷一两银,小旗二两,总旗五两。武器……”
卢光祖解下自己的腰刀,递给阿图,
“这样的腰刀,每人一把。还有弓箭,铠甲,都是最好的。”
阿图接过腰刀,拔出鞘。刀身雪亮,映出他激动的脸。
这把刀比他用的骨刀强百倍!
但库勒察更谨慎:“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?建奴也说给我们好处,结果呢?抓我们的人,抢我们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信任。”卢光祖道,
“这些礼物,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我们可以用铁器,盐茶,布匹,换取你们的貂皮,人参,鹿茸。公平交易,绝不强抢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的货物:“那十把腰刀,可以现在就给你们。另外,我再承诺:”
“只要乌苏里部愿意合作,大明可以帮你们训练战士,教你们制作更好的弓箭,甚至……教你们炼铁。”
卢光祖给他们画了个大饼。
“炼铁!”这下连库勒察都动容了。
生女真最大的软肋就是不会炼铁。
他们用的铁器,要么是从汉人那里交换来的,要么是抢来的,数量稀少,坏了就没法修。
如果能学会炼铁……
“不过,”卢光祖话锋一转,
“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你们的诚意。首先,你们得证明自己值得信任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袭击一支建奴的抓捕队。”卢光祖眼中闪过锐光,
“不用大规模作战,只要偷袭,杀死几个建奴士兵,抢回被抓的同胞。这样,既能证明你们的勇气,也能让其他部落看到,反抗建奴是有希望的。”
窝棚内陷入沉默。库勒察在权衡利弊。
袭击建奴,风险极大。但如果不反抗,部落迟早会被抓光杀光。
而且……那些铁器,那些承诺,实在太诱人了。
“阿爸,”阿图低声道,“建奴杀了我三个兄弟,抓走了十几个族人。这个仇,一定要报!”
库勒察看着儿子,又看看外面那些眼巴巴望着铁器的族人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“好。”他沉声道,“我们可以合作。但你要先给我们铁器,教我们用。等我们准备好,就去袭击建奴。”
“可以。”卢光祖爽快答应,
“十把腰刀现在就给你们。另外,我可以留下两个人,教你们使用腰刀,传授简单的战阵配合。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成功袭击了建奴,救回了同胞,你们要派至少二十个勇士,跟我回锦州,加入索伦营的试验队。”
卢光祖盯着库勒察,“这是证明你们诚意的机会,也是给你们部落年轻人一个出路。”
库勒察与阿图交换眼神,最终点头:“成交。”
当晚,乌苏里部举行了宴会。
卢光祖带来的盐被撒在烤鹿肉上,茶叶被煮成浓茶,布匹被分给妇女们,铁锅架在火上煮肉汤。
而那十把腰刀,则被部落最勇猛的十个年轻人得到,他们爱不释手,连夜练习。
篝火旁,卢光祖与库勒察对饮。
酒是卢光祖带来的烧刀子,烈得很。
几碗下肚,库勒察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南方的使者,你知道吗?我们乌苏里部,几十年前就和建州女真分家了。”
他眼神迷离,“那时他们说,要南下打天下,让我们留在山里。结果呢?他们打了天下,当了皇帝,回过头来欺负我们这些留在山里的亲戚!”
“多尔衮那个混蛋,抓我们的壮丁,像抓牲口一样。我亲眼看见,他们用绳子把几十个人绑成一串,谁走慢了就用鞭子抽,谁反抗就一刀砍死。”
库勒察咬牙切齿,“我的二儿子,就是被他们砍死的,因为他想救被抓的弟弟……”
阿图在一旁低头抹泪。
卢光祖静静听着,心中感慨。
这就是多尔衮的“抓野”政策,残酷而短视。
他只知道抓人充军,却不知道这是在逼生女真走向对立面。
当然,如果没有皇帝的招揽决定,这些生女真只能成为后金手中的刀。
“头人放心。”卢光祖郑重道,
“大明皇帝与建奴不同。皇帝说了,天下万民,皆朕子民。只要你们效忠大明,大明必不负你们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库勒察举碗,“来,喝酒!”
夜深了,卢光祖躺在窝棚里,却睡不着。
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,但更难的还在后面。
要让生女真真心归附,光靠利益不够,还要让他们感受到尊重,感受到希望。
他想起陛下的圣旨里那句话:“以夷制夷,攻心为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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