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不可能。”朱载堉摇头,强迫自己抛开这个念头。那是大不敬,是谋逆之思。
但如果不是,又怎么解释这一切?
他翻开玉牒,找到“由检”这一页。
崇祯皇帝,朱由检,光宗第五子,天启二年封信王,天启七年继位……记录简单明了,没有任何异常。
可就是这个人,如今要亲手摧毁朱明皇室运行了二百多年的宗法制度。
“老爷。”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,
“几位王爷派人送来密信。”
朱载堉擦干眼泪,恢复平静:“拿进来。”
管家捧着七八封信进来,放在桌上,悄声退下。朱载堉一封封拆开看,越看脸色越凝重。
有郑王朱翊铎哭诉的,有代王求情的,有岷王威胁的,有韩王谩骂的……
这些王爷们得知皇上要严办郑王府,又听说宗人府族老今日进谏失败,都慌了神,纷纷来信询问对策。
“对策?能有什么对策?”朱载堉苦笑。
皇上手握兵权,新军效忠,锦衣卫听命,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叶凡……他们这些宗室,除了爵位和一点私兵,还有什么?
正沉思间,书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。
“谁?”
“曾叔祖,是我,聿键。”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。
朱聿键?朱常洵的儿子,那个曾给朱由崧送贺礼的郡王?朱载堉心中一紧,但还是道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闪身进来,又迅速关上门。他穿着普通文士服,神色紧张,眼中却闪着某种狂热的光。
“聿键拜见曾叔祖。”
“起来。这么晚来,有什么事?”
朱聿键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
“曾叔祖,今日太庙之事,晚辈听说了。皇上如此对待宗室,简直是……简直是倒行逆施!晚辈等商议,不能再坐以待毙了!”
朱载堉心中一凛:“你们想做什么?”
“联络各地宗室,共同上疏,逼皇上收回成命!”朱聿键眼中闪着光,
“咱们朱家子孙遍布天下,光是亲王郡王就有二百多位,加上将军,中尉,至少上千人。若联名上疏,皇上岂敢不顾?”
“糊涂!”朱载堉拍案而起,“你这是逼宫!是谋逆!”
“那皇上断宗室生路,就不是逼宫吗?”朱聿键不服,
“曾叔祖,您也看到了,皇上这是要咱们死啊!郑王府一旦被查办,下一个就是代王府,岷王府……一个个查下去,咱们这些人,有几个经得起查?”
这话戳中了朱载堉的痛处。他自己掌宗人府五十年,经手无数宗室事务,岂能完全干净?他的子孙,他的门生故旧,又有几个完全清白?
“就算要上疏,也要从长计议。”朱载堉放缓语气,
“你现在联络宗室,动静太大,万一被锦衣卫发现……”
“所以晚辈才深夜来访。”朱聿键道,
“曾叔祖,您是宗人令,德高望重。只要您牵头,天下宗室必云集响应。到时候,皇上难道真敢与所有朱姓子孙为敌?”
朱载堉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郡王,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野心和狂热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只是想保住宗室待遇,更想……更想趁机攫取权力,甚至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朱载堉最终道,“此事容老夫再想想。”
“曾叔祖!”
“回去!”
朱聿键不甘地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行礼退下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朱载堉坐在椅中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一边是宗法,是亲情,是二百多年的传统。
一边是皇权,是改革,是可能的大明新生。
他该如何选择?
而此刻,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宗人府外的一条暗巷里,几个黑影正静静潜伏。
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本小册,借着月光快速记录:
“五月二十亥时三刻,永明郡王朱聿键密访宗人令朱载堉,时长一刻钟。内容不详,但聿键离去时神色激动……”
记录完毕,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。
锦衣卫的眼睛,已经盯上了这里。
而这场宗室与皇权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五月二十二,深夜。
武英殿内烛火通明,朱由检独坐御案前,面前堆着两摞厚厚的卷宗。
左边是锦衣卫呈上的《宗室不法事录》,记录了三百二十七位宗室成员的罪证。
右边是户部整理的《宗室岁禄耗用册》,详细列明了五万多宗室每年耗费的国家钱粮。
他先翻开左边第一本。
是郑王朱翊铎的卷宗,足有三指厚。
设卡勒索,强占民田,放印子钱,走私私盐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。
光是去年一年,郑王府就逼死百姓七户,强抢民女三人,其中一人不堪凌辱投井自尽。
朱由检的手指在“逼死七户”那行字上停了许久。
七户,按每户五口算,就是三十五条人命。就因为他姓朱,是亲王,所以这些百姓就白死了?
他翻开第二本,代王朱鼐钧。与晋商勾结走私铁器往蒙古,三年间走私生铁五万斤,箭头十万支,铠甲五百副。
这些铁器,最终会变成射向明军将士的箭,砍向大明百姓的刀。
第三本,岷王朱企鋘。私开银矿,盗采官银,三年获利八十万两。
更可恨的是,矿洞塌方,压死矿工二百余人,家属上告,反被王府护卫打死三人。
第四本,韩王朱亶塉。勾结白莲教,为其提供庇护,收受“孝敬”银二十万两。
白莲教在陕西作乱时,用的粮草兵器,有一部分就来自韩王府。
第五本,第六本,第七本……
朱由检越看手越抖,不是气的,是心惊。
他知道宗室腐败,但没想到腐败到这种程度。
这些人已经不是普通的违法乱纪,他们是在挖大明的根,是在喝百姓的血!
“陛下,”王承恩轻声提醒,“三更天了,该歇息了。”
朱由检没抬头,声音嘶哑:
“王承恩,你说,这些人该杀吗?”
王承恩吓得跪倒:“老奴……老奴不敢妄议。”
“朕让你说。”
王承恩颤抖着:“按律……按律都该杀。可是陛下,他们毕竟是宗室,是朱家血脉。若都杀了,恐伤天和,也……也寒了天下宗室的心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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