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竖起第一天,无人敢敲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……直到第五天,终于有人站了出来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衣衫褴褛,面色凄惶。
他走到香案前,拿起笔,手抖得厉害,半天写不出一个字。
书吏问:“你叫什么?有何冤情?”
汉子扑通跪倒,泪流满面:“小的叫王满生,通州人。去年,村里恶霸强占我家三亩水田,打死了我爹。”
“我告到县衙,县太爷收了恶霸的银子,反说我诬告,打了我三十板子……我娘气病,上个月死了。小的……小的实在活不下去了!”
周围百姓听得心酸。
书吏递过纸笔:“写吧。但要记住,若有不实,反坐其罪。”
王满生咬牙,歪歪扭扭写下状纸,按了手印。然后走到鼓前,拿起鼓槌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咚!咚!咚!
三声闷响,回荡在正阳门外。鼓声不大,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锦衣卫上前:“王满生,击鼓鸣冤,依律当受二十大板。你可认?”
“小的认!”王满生挺直腰杆,“只要能申冤,打死我也认!”
“好,趴下。”
板子举起,落下。
啪啪声伴随着闷哼,每一声都让围观百姓心头一颤。
打到第十板时,王满生已经皮开肉绽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二十大板打完,人已经昏死过去。锦衣卫泼了盆冷水,将他弄醒。
“状纸已送刑部,三司会审,七日之内必有结果。”百户道,
“你先去医治,费用由申冤基金出。”
王满生被抬走时,百姓们自发让出一条路,许多人都落了泪。
这鼓,真不是摆设。
消息传开,震动京城。
有人赞皇上圣明,有人骂规矩太严,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从今以后,百姓真有一条告御状的路了。
七日后,王满生一案审结。
恶霸强占田地、打死人命属实,通州知县受贿枉法也属实。
恶霸斩立决,家产抄没,部分补偿王满生,其余充公。知县罢官流放,永不叙用。
案子审结那天,王满生拖着伤体,在正阳门外磕了三个响头,高呼“皇上圣明”。围观百姓无不感动。
但也有人看到了残酷的一面——王满生虽然申了冤,但那二十大板是真的,伤筋动骨,没三个月下不了床。
而如果他的案子是诬告,那等着他的就是流放甚至杀头。
这鼓,是希望,也是赌命。
消息传回宫中时,朱由检正在教太子批阅奏章。
朱慈烺眼睛亮晶晶的:“父皇,他们夸您呢!”
“不是夸朕,是夸公道。”朱由检摸摸儿子的头,
“烺儿你记住,百姓最朴素,谁给他们公道,他们就拥戴谁。以前他们不拥戴朝廷,是因为朝廷不给他们公道。现在,朕要把公道还给他们。”
他拿起一份新的状纸,这是今天刚送到的,一个山西来的商人,告晋王府强占商铺。
“你看,这才是开始。”朱由检将状纸递给儿子,
“登闻鼓一响,多少陈年旧案都会翻出来。会有更多人喊冤,会有更多贪官污吏被揪出来。朝廷会忙,朕也会累,但这是必须做的。”
朱慈烺似懂非懂地点头,忽然问:“父皇,那个王有田大叔,要是他也来敲鼓呢?”
朱由检笑了:“他不会。因为朕已经给了他出路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殿外,那里隐约还能听到百姓的欢呼声,
“他应该也看到了,朕不是不讲理的人。该严办的严办,该补偿的补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。秋日的阳光照进武英殿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此后一个月,京城三十六面申冤鼓,响了十九次。
其中十一案属实,涉案官吏或被罢、或流放、或处斩。
五案不实,击鼓者按诬告罪论处——两人流放,三人处斩;还有三案正在审理中。
每一案都公示,每一案都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有人算了一笔账:击鼓十九次,申冤十一件,诬告五件,平均每响一次鼓,就有一个官吏倒台,或者一个百姓受刑。
值吗?
朱由检微服出宫,来到正阳门外的鼓前。
他站在人群中,听百姓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昨天西直门那鼓又响了,告的是个税吏多收钱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查实了,税吏被打了四十板子——击鼓的二十大板,加上他该受的二十板。多收的钱退了,还罚了十倍。”
“那击鼓的人呢?”
“在床上躺着呢,听说屁股都打烂了。不过值了,那税吏以后再不敢乱来了。”
这时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议论都停了。
“有鼓,就有冤啊。”
有人问:“老丈,这话怎么说?”
老者拄着拐杖,看着那面暗红色的鼓,眼中满是沧桑:
“你们想,若是天下无冤,要这鼓何用?鼓响了,说明有冤。有冤,就有人死——不是告状的人死,就是被告的人死。这鼓啊,喝的是人血,敲的是人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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