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登闻鼓设于大明门外,那块蒙了红绸的牛皮大鼓就再没闲过。
起初几日,百姓还畏那“敲鼓先挨二十杖”的规矩,只敢远远望着。
直到第一个人吃了螃蟹。虽然二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,但他咬牙递上了状纸。
三日后,圣旨下:县丞革职查办,田产归还,另赏老农纹银十两治伤。
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北直隶。第二日,鼓前就排起了队。
刑部大堂如今比菜市口还热闹。
尚书徐石麒已经三天没回府,眼里布满血丝。
堂下跪着的,有喊冤的佃户,有告官的行商,还有披麻戴孝的妇人。
最让徐石麒心惊的,是一桩来自真定府的案子。
“草民王老实,状告真定知县赵德昌……食……食人!”
跪在堂下的老汉浑身发抖,双手捧着的状纸几乎拿不稳。
堂上一片死寂。连记录的书吏都停了笔。
“你说清楚。”徐石麒的声音发干。
“去岁大旱,知县说要以童男童女祭天……村里丢了六个娃,最大的八岁,最小的才三岁……后来有人在县衙后山发现骨头,煮过的……”
老汉终于崩溃,嚎啕大哭,“我那孙儿……才四岁啊!”
徐石麒猛地站起:“证据何在?”
“有……有头骨为证,草民藏在城外土地庙了……”
当仵作将那个小小的头骨呈上公堂时,几个年轻刑官当场呕吐。
头骨天灵盖被敲开,边缘有啃噬痕迹。
徐石麒连夜进宫。
乾清宫的烛火亮到三更。
朱由检盯着那个头骨,脸色铁青。
穿越以来,他见过战场尸山,见过易子而食,但如此赤裸裸的、以权力为庇护的兽行,还是第一次。
“赵德昌何在?”
“已……已被真定知府控制。但……”徐石麒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他是东林出身,与钱谦益有师生之谊。南边已有议论,说这是陛下借机清洗……”
朱由检笑了,笑声冰冷:“食人魔也要讲出身?传旨:赵德昌凌迟处死,九族流放辽东。真定知府监管不力,革职查办。”
“此案明发天下,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在大明,有些线跨过去,就得死。”
圣旨卯时发出,午时已贴遍京城九门。
菜市口刑场人山人海。
赵德昌被千刀万剐时,百姓的唾骂声压过了他的惨叫。
监刑官特意让人将血肉分与野狗,连全尸都不留。
那一日,登闻鼓前的队伍又长了三分。
案子一桩接一桩。有胥吏逼死人命的,有卫所军官强占军田的,有商人勾结官府垄断市集的。
徐石麒忙得脚不沾地,刑部大牢人满为患。
朱由检却在这纷乱中看出了门道。
他命人在文华殿东厢设了一间“御览堂”,所有重大案件的卷宗副本都要送来这里。
每晚批完奏章,他就泡在这堆纸山中,用朱笔勾画、批注。
“陛下,这已是第七夜了。”王承恩端着参汤,忧心忡忡。
朱由检头也不抬:“王伴伴,你看这份卷宗——顺义县去年征粮,实征比定额多三成,但县仓只多一成。还有两成哪去了?”
“这……”
“再看这个。通州漕工罢工,因为工头克扣口粮。但工头供出的幕后,是宫里尚膳监的一个采买太监。”
他放下笔,揉着眉心:“登闻鼓敲出来的,不只是冤情,是大明千疮百孔的里子。”
王承恩低声说:“可这样查下去……动静太大了。朝中已有议论,说陛下……”
“说朕刻薄寡恩,不念旧情?”朱由检冷笑,
“他们念旧情,百姓就得死。朕宁可负百官,不负天下。”
正说着,李若琏匆匆入内,面色凝重。
“陛下,大同来了个商户,状告边军。”
告状的人叫马文才,五十多岁,一条腿瘸着,是被两个儿子抬进刑部的。
他的状纸写得很简单:女儿马秀英年方十六,去岁腊月被大同左卫的一个小队长看上,强娶为妾。
马文才去要人,被打断腿。女儿在军营中不堪受辱,上月投井自尽。
“为何现在才告?”徐石麒问。
马文才老泪纵横:“起初想告,但听说边军护短,后来听说京城有了登闻鼓,就卖了铺子,一路乞讨过来……”
“那个小队长叫什么?”
“王……王霸先。”
徐石麒笔一顿。这个名字他有印象——王霸先,曾经的大同总兵王朴的远房侄子。
案子当天就报到了御前。
朱由检看着状纸,久久不语。
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:“陛下,王朴总兵昔日部下如今镇守宣府,其部刚整编完毕,士气正旺。若因此事……”
“若因此事寒了边军的心?”朱由检抬眼,
“那商户的心呢?他女儿的心呢?”
他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宣大防线:
“自整军以来,边军粮饷足额发放,冬有棉夏有单,战功赏银翻倍。朕对他们不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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