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说的绕过，不是全部绕过。”王继谟走到地图前，指着辽西走廊上的几座堡台，
“你们看，这十三座堡台，不是均匀分布的。有的靠近海边，有的靠近山地。”
“末将的想法是，用少量兵力佯攻靠近海边的几座，吸引杜度的注意，主力则从靠近山地的几座堡台之间穿过去，直插广宁。”
“穿过去？”秦翼明忽然开口，“如果要翻山的话，我的人可以带路。”
王继谟点点头：“正是想到秦将军的白杆兵，末将才有这个想法。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，如果能带路，边军可以走山路，绕过三到四座堡台，突然出现在广宁城下。”
“到那时，杜度必然大乱。他既要防备南面的主力，又要应付北面的边军，首尾难顾。”
李定国盯着地图，目光闪烁。
这个计划大胆，但可行。
辽西走廊东侧是山，西侧是海。山不高，但连绵起伏，普通军队难以翻越。
但白杆兵不一样，他们从四川来，最擅长的就是在山里走路。有他们带路，边军确实有可能翻过去。
“吴将军怎么看？”李定国问。
吴三桂沉吟道：“若能成功，确实能打杜度一个措手不及。但风险也大。边军五万，翻山越岭，粮草怎么运？辎重怎么带？万一被建奴发现，在山里设伏，那就麻烦了。”
王继谟道：“粮草可以少带，每人带十日干粮。辎重只带火器，弹药，帐篷什么的都不要。轻装前进，日行八十里，三天可到广宁。”
“三天？”吴三桂摇头，“翻山越岭，日行八十里？王总督，你当边军是天兵天将？”
“边军不是天兵天将，”王继谟淡淡道，“但边军这些年守边，什么样的苦没吃过？别说八十里，一百里也走过。吴将军，你的关宁军或许娇贵，但边军的兵，都是泥腿子出身，不怕苦。”
这话有点刺耳。
吴三桂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王总督误会了。末将只是担心边军的损失。建奴不是傻子，山里也可能有他们的游骑。”
李定国抬手，制止两人的争论：“两位将军都是为了大局。这个计划，本帅觉得可行，但需要再推演一下。”
他看向秦翼明：“秦将军，白杆兵能不能带这个路？”
秦翼明点头：“能。但末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白杆兵带路，但不能分开用。末将的一万人，必须全部跟着边军走。到了广宁，白杆兵和边军一起打，不分开。”
李定国明白他的意思。白杆兵是秦翼明一手带出来的，他不想让这支精兵被打散。
“可以。”
他又看向王栩：“王将军，新军的火炮，能不能跟上？”
王栩是新军主将，麾下有两万人，装备了大量火铳和火炮。他的火炮是这次攻坚的主力。
“回李将军，新军的火炮有三种：三斤炮轻便，可以随军；六斤炮较重，需要骡马拉；十二斤重炮，只能走大路。”王栩道，
“如果边军要走山路，三斤炮可以带，六斤炮勉强，十二斤炮绝对不行。”
“那就只带三斤炮和六斤炮。”李定国道，“重炮留在大军这边，等打通走廊后再运上去。”
他看向地图，沉思片刻，然后抬起头。
“方略调整如下。”
众人凝神倾听。
“第一路，由本帅亲率主力，从正面推进。吴将军的关宁军，王将军的新军，本帅麾下的五万老卒，合计十万，负责攻打正面堡台，牵制杜度。”
“第二路，由王总督率领，秦将军的白杆兵带路，边军五万全部出动，翻山越岭，绕到广宁背后。三天之内，必须到达指定位置。”
“第三路，由卢光祖率领，三千夜不收，负责监视辽河渡口，切断杜度退路。”
“三路齐发，九月十五同时行动。”
他环视众人：“诸位以为如何？”
帐中沉默片刻，然后王继谟第一个起身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吴三桂也跟着起身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秦翼明，王栩，卢光祖相继起身。
“末将领命！”
李定国点点头：“好。散帐后，各营回去准备。九月十五卯时，准时发起总攻。”
众将散去，帐中只剩下李定国，王继谟，吴三桂，秦翼明四人。
李定国请三人坐下，亲自给他们倒茶。
“三位将军，方才在大帐里，有些话不便明说。现在只有咱们几个，本帅想问一句实话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王继谟道：“李将军请问。”
“此战，你们觉得胜算几何？”
沉默片刻，王继谟开口：“六成。”
吴三桂道：“七成。”
秦翼明道：“八成。”
李定国笑了：“三位将军，三个数字。王总督最保守，吴将军居中，秦将军最乐观。本帅想知道，为什么？”
王继谟道：“末将打了三十多年仗，见过太多意外。粮草接济不上，天气突然变化，士兵突然哗变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。六成，已经是末将打过的最有把握的仗了。”
吴三桂道：“末将的关宁军和建奴打了十几年，胜多负少。建奴的底细，末将清楚。这一战，我军兵力占优，火器占优，士气占优。七成，末将觉得是保守估计。”
秦翼明道：“末将的白杆兵，从四川到辽东，打过的仗不比两位少。末将看人很准，李将军是个能打仗的。有李将军指挥，末将信得过。八成。”
李定国听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三位将军的话，本帅都记下了。本帅自己的估计，是九成。”
三人一愣。
李定国放下茶杯：“因为本帅知道，建奴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他看向北方，目光深邃。
“多尔衮虽然赢了豪格，但赢得不痛快。豪格的旧部，表面上服从，心里不服。
多尔衮抢了贵族的粮食，那些贵族恨他入骨。盛京城里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，盼着他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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