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睡不着。
五万人挤在山谷里,躺得横七竖八。有的打呼噜,有的说梦话,有的翻身磨牙。
石头躺在那儿,眼睛睁得老大,望着头顶的星星。
他想起老家。
老家在山西,大同府边上一个小村子。爹娘都死了,饿死的。
那年大旱,地里颗粒无收,官府还要征税。
爹把最后一把粮食留给他和妹妹,自己喝了西北风。
妹妹也没活下来。那年冬天太冷,她太小,没熬过去。
石头那时候十二岁。他埋了妹妹,一个人往南走。走到一半,被流寇裹挟了。
流寇给他吃的,让他跟着走。
他就跟着走,走了一年多,最后被官军抓住,成了俘虏。
官军问他:“想死想活?”
他说:“想活。”
官军说:“想活就参军。”
他就参了军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当兵是什么意思。
后来知道了——当兵就是打仗,打仗就是杀人,杀人就是要么被别人杀,要么杀别人。
他杀过人了。去年跟着李定国打张献忠,他杀了两个。
用刀砍的。血喷了他一脸,热乎乎的,腥得要命。他三天吃不下饭。
后来就习惯了。
现在他又要杀人了。杀建奴。
建奴是什么人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建奴是大明的敌人。敌人就该杀。
就这么简单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赶路。后天还要打仗。
得睡觉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,数着数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妹妹。妹妹还活着,穿着新衣裳,在吃糖葫芦。
她想说话,但说不出来。石头想走近,却怎么也走不到她跟前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已经蒙蒙亮。
赵奔的声音在喊:“起来!都起来!准备出发!”
石头爬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……
九月十六,午时,松山堡以北二十里。
吴三桂勒住马,望着前方的官道。
五千关宁骑兵,分成三队,埋伏在官道两侧的树林里。
马嘴勒着嚼子,马蹄包着布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“来了。”身边的亲兵低声说。
远处,尘土飞扬。一队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,约莫三千骑,穿着建奴的盔甲,举着建奴的旗帜。
吴三桂眯着眼睛数了数。
三千骑,不多不少。杜度还真是小心,不多派也不少派,正好是个试探的数目。
“放过去一半。”他低声下令。
骑兵们静静等着。
建奴骑兵越来越近。五百步。三百步。一百步。五十步。
领头的那几个,已经能看清脸上的胡子。
他们没有发现埋伏。
吴三桂举起手,往下一切。
号角声骤然响起!
树林里,两千五百骑兵齐声呐喊,冲了出去。马刀雪亮,箭矢如雨。
建奴骑兵猝不及防,前排的瞬间被砍倒十几个。
但他们毕竟久经战阵,短暂的混乱后立刻开始反击。领头的建奴将领大吼着,指挥队伍试图突围。
“想跑?”吴三桂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。
第二队从另一边杀出。
两千五百骑兵,又一股。
前后夹击。
建奴终于慌了。有人开始逃跑,有人还在顽抗,队形彻底乱了。
明军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一刀一个,一刀一个,杀得血流成河。
吴三桂没有动手。他就那么勒着马,看着战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半个时辰后,战斗结束。
三千建奴骑兵,被斩杀一千八百余,俘虏五百余,只有不到五百人逃了回去。
关宁军损失,八百余人。
吴三桂策马上前,看着地上的尸体。
一个建奴还没死透,躺在地上,眼睛瞪着他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。
吴三桂听不懂,也不想知道。他抽出刀,一刀刺进那人的胸口。
那人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吴三桂收起刀,“砍下的脑袋都带回去,记功用的。”
他勒转马头,往南望去。
那边,松山堡的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吧?
这一战,开门红。
九月十六,黄昏。
秦翼明站在山梁上,望着远处。
山下,是广宁城。
那座城比他想象的要大。
城墙很高,垛口很多,城头上飘着建奴的旗帜。城外的田野里,有建奴的骑兵在巡逻,但不多。
“秦将军,咱们到了。”身边的向导说。
秦翼明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身后,五万边军正在翻越最后一道山梁。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两夜,累得不行,但没有人停下来。因为他们知道,停下来,就可能错过战机。
王继谟策马上来,和秦翼明并肩站在一起。
“广宁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大。”
秦翼明还是没说话。
王继谟看了他一眼,也不在意。秦翼明这人,他听说过,话少,打仗狠。从四川一路打到辽东,从来没输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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