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步。第二排放。
七十步。第三排放。
三排轮射,一轮接一轮,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个不停。堡墙上的建奴被压得抬不起头,箭矢明显稀了。
“火炮!火炮上来了!”
张栓子回头一看,十几门三斤炮被士兵推着跑上来,炮口对准堡门。
轰!轰!轰!
炮弹砸在堡门上,木屑横飞。第三炮,堡门轰然倒塌。
“冲啊!”
关宁军骑兵从后面冲上来,涌进堡门。
堡墙上的建奴慌了,有的跳下来想跑,被骑兵追上砍倒。
有的还在顽抗,被火铳手一排排撂倒。
张栓子站在堡墙下,看着那些建奴的尸体,忽然弯腰吐了起来。
周大牛走过来,拍拍他的背:“吐吧,吐完就习惯了。”
张栓子吐完,直起腰,擦了擦嘴。
“大牛哥,我打中了吗?”
“打中了。”周大牛指指不远处一个建奴的尸体,
“那一枪是你打的,我看见那鞑子胸口冒血。”
张栓子愣愣地看着那具尸体,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。
堡台上,一面明军的旗帜升了起来。
第一个堡台,塔山堡,拿下。
用时,一个时辰。
赵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爬山了。
边军五万人,从九月十五凌晨开始翻山。
白杆兵在前面带路,走的根本不是路——是悬崖边上的羊肠小道,是荆棘丛生的山坡,是根本没有路的乱石堆。
可五万人走过,遇山开路,遇水搭桥,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。
他的五百人排在队伍中间,前面是宣府镇的兵,后面是大同镇的兵。
每个人都背着三十斤的干粮,二十斤的弹药,还有火铳,腰刀,水袋。
加起来七八十斤,压得人直不起腰。
“赵千总,歇会儿吧。”周老六喘着粗气,“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赵奔看看天色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们从凌晨走到现在,足足走了五个时辰,中间只歇了两炷香的功夫。
“歇一歇,一炷香。”他下了命令。
五百人如蒙大赦,纷纷瘫倒在地。
有的掏出干粮啃,有的抱着水袋猛灌,有的直接躺在地上,闭着眼睛喘气。
赵奔坐在一块石头上,掏出地图看了看。
白杆兵的向导说,照这个速度,明天傍晚能翻过最后一道山梁,后天凌晨到达指定位置。
后天凌晨,九月十七。
王继谟的命令是九月十七辰时,必须出现在广宁城外。
来得及,但不能再歇了。
“赵千总,”石头凑过来,小声问,“咱们真能打赢吗?”
赵奔看他一眼:“怎么,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石头挠挠头,“就是……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兵。五万人,一起翻山。建奴肯定想不到吧?”
“想不到。”赵奔点点头,
“这就是王总督的计策。建奴以为咱们只能从正面打,咱们偏要从后面冒出来。等他们发现,已经晚了。”
石头咧嘴笑了:“那敢情好。打建奴,俺早就想打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卒嗤笑一声:“你小子打过仗吗?就知道想打。等你真见了建奴的刀,腿不软算你厉害。”
石头不服气:“俺才不怕!”
“行了。”赵奔站起来,“歇够了,继续走。天黑之前,必须翻过前面那道梁。”
五百人哀嚎着爬起来,重新背上行囊,继续往山上爬。
夕阳把山梁染成金色,赵奔走在队伍中间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女儿的生辰好像就是今天。
他笑了笑,又摇摇头。
生辰但好事,得有人护着才能长久。
他们这些翻山的人,护的就是那些在家的人。
他握紧腰间的刀,大步向前。
镇辽城外,中军大帐。
李定国站在地图前,听着各处传来的战报。
“报!塔山堡已下,斩首二百七,俘虏五十,我军伤亡二百二十三人。”
“报!杏山堡正在激战,关宁军已经攻破外壕,火铳营正在压制墙头。”
“报!松山堡建奴出城迎战,被新军火炮击退,退回堡内。”
一条条战报,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十三座堡台,一字排开在辽西走廊上。最南边的塔山堡已经拿下,北边的杏山堡,松山堡正在打。
照这个速度,三天之内,可以拿下五到六座。
杜度那边,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。
他会怎么做?
李定国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广宁。杜度的三万人,就驻在那里。
如果他够聪明,就该趁明军主力还没有完全展开,派一支骑兵南下,骚扰侧翼,延缓进攻速度。
但如果他不够聪明……
帐外又传来马蹄声。
“报!夜不收来报,广宁城内有动静!”
李定国霍然转身:“什么动静?”
“杜度派出三千骑兵,正在往南赶。预计明日午时,能到达松山堡一带。”
三千骑兵。
李定国盯着地图,脑子飞快转动。
三千骑兵,不多不少。多了,会影响广宁防守,少了,起不到作用。杜度这是在试探——试探明军的实力,试探明军的意图。
“传令吴三桂。”李定国道,“让他派五千骑兵,在松山堡以北设伏。杜度的三千骑,能吃掉就吃掉,吃不掉也要打残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飞马而去。
李定国又看向地图上的另一处——那条蜿蜒的山路。
王继谟的五万人,现在应该已经翻过两道山梁了吧?后天凌晨,他们能准时出现在广宁背后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能等。
打仗就是这样。计划再好,总有意外。能做的,就是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,然后等着看老天爷帮不帮忙。
帐外,夕阳正在西沉。
第一个白天,即将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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