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。
这就是李定国想要的。
多尔衮不敢来，杜度就得自己撑着。杜度撑不住，广宁就是囊中之物。
广宁一丢，盛京门户大开，多尔衮就是想守，也守不住了。
但这一切，都建立在王继谟的五万人能准时出现在广宁背后的前提下。
明天凌晨，就见分晓。
李定国站起身，走出帐外。
夜空晴朗，繁星满天。远处，辽西走廊上，隐约能看见火光点点。
那是明军的营地，连绵数十里，像一条火龙，趴在地上。
他又往北望。
北边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那边有五万人，正在等着明天的太阳。
广宁城，总兵府。
杜度站在地图前，脸色阴沉。
他今年四十出头，是豪格的亲信，跟着豪格打过无数仗。
豪格败了，被多尔衮软禁，他带着三万人守在广宁，名义上是多尔衮的部下，实际上心里不服。
但再不服，他也是建奴的将领。明军打来了，他得守。
问题是，怎么守？
今天派出去的三千骑，回来不到五百。领兵的将领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出了血：
“主子，明军人太多，火器太厉害，咱们冲不进去……”
杜度一脚把他踹翻：“废物！”
那人爬起来，继续跪着，不敢吭声。
杜度转过身，继续看地图。
十三座堡台，两天丢了五座。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三天，明军就能打到广宁城下。
到那时，他三万人，守一座城，能守多久？
十天？二十天？
多尔衮会来救他吗？
不会。
杜度太了解多尔衮了。那人眼里只有自己，只有权力。
豪格的旧部，他巴不得死光。自己死在广宁，正合他意。
可杜度不想死。
他想了很久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，他投降呢？
这个念头一闪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投降？建奴投降大明？开什么玩笑？
但转念一想，为什么不行？
大明那边，听说挺能打的。那个新皇帝，杀了很多贪官，抄了很多家，还给边军发了饷。好像……比以前的大明强多了。
而且，李定国也是投降过去的。
听说李定国以前是张献忠的义子，杀了张献忠，投了大明，现在当了征虏大将军，手底下管着十几万人。
李定国能投降，他为什么不能？
杜度在屋里转了几圈，拿不定主意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主子，城外有动静！”
杜度霍然转身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城北……城北山上有火光！很多火光！”
杜度愣住了。
城北？山上有火光？那地方怎么可能有明军？那是山，翻过来至少三天……
他突然明白了。
明军三天前就开始翻山了。
而现在，他们到了。
杜度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桌子。
城北有明军，城南也有明军。他被包围了。
“主子，怎么办？”
杜度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怎么办？
他不知道。
九月十七，寅时。
天还没亮，赵奔带着他的五百人，趴在一道土坎后面。
前面五百步，就是广宁城。
城墙上灯火通明，建奴显然发现了他们。
人影在垛口间跑来跑去，号角声呜呜地响，乱成一团。
“他们慌了。”周老六低声说。
赵奔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身后，五万边军正在展开。
宣府镇的兵在左，大同镇的兵在右，山西镇的兵居中，白杆兵在最前面。
王继谟的命令很简单：天亮之前，占住城北所有高地，建奴敢出城，就打回去，不敢出城，就等着。
赵奔的任务，是守住东边那个土坡。
“赵千总，”石头凑过来，“咱们什么时候打？”
“不急。”赵奔说，“等天亮。”
石头哦了一声，又缩回去。
赵奔望着那座城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去年这个时候，他还是个主簿，在县衙里拨算盘。今年这个时候，他趴在地上，等着打建奴。
人生真是奇妙。
远处，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，在吵，好像起了内讧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赵奔问。
周老六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摇摇头：“听不懂，鞑子话。”
赵奔也不再问。
不管建奴在吵什么，都跟他没关系。
他的任务，就是守住这个土坡。
他趴在地上，等着天亮。
天亮了。
九月十九，辰时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，把广宁城染成金色。
李定国站在南边的土坡上，望着那座城。
城北的山坡上，密密麻麻全是明军的旗帜。
边军包围了广宁之后，外围的堡垒被尽数拔除。
宣府镇，大同镇，山西镇，白杆兵，五万人的旗帜，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下的田野里，也全是明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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