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小皇帝呢?”吴三桂问。
一个亲兵道:“在山上的一个洞里找到了,被几个嬷嬷护着。嬷嬷们被杀了,小皇帝带回来了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孩子被带过来。
他只有六七岁,穿着明黄色的袍子,浑身发抖,眼睛红红的,显然刚哭过。
他看见多尔衮被捆着,想扑过去,被士兵拦住。
“皇父!”他喊道。
多尔衮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吴三桂看着这个孩子,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吴应熊。差不多大,也是这个年纪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带下去,先关着。等打完仗,再说。”
赫图阿拉城破后,明军开始清点战利品。
建奴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,积攒的财富惊人。
仓库里,金银珠宝堆积如山,绫罗绸缎不计其数,还有无数从大明掳掠来的珍贵器物。
负责清点的是吴三桂的副将,叫夏国相,深受吴三桂信任。
他带着一队士兵,在仓库里忙了三天,才初步清点完毕。
“将军,初步估算,白银约两千万两,黄金约六十万两,各种珠宝玉器、古玩字画,价值无法估算。”
夏国相拿着账册,满脸兴奋,“咱们发了!”
吴三桂接过账册,翻了翻,眉头微皱。
“就这么些?”
夏国相一愣:“将军,这还少?两千万两啊!”
吴三桂摇摇头:“建奴掳掠大明几十年,就攒了这么点?不对。”
他看着夏国相:“你老实说,有没有人私下藏了?”
夏国相脸色变了变,支支吾吾道:“这个,末将不太清楚……”
吴三桂盯着他,目光冰冷。
“夏国相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回将军,十二年。”
“十二年。”吴三桂点点头,
“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。我再问你一遍,有没有人私下藏了?”
夏国相额头冒汗,终于顶不住,跪了下来:
“将军饶命!有几个弟兄,顺手拿了几件小东西……末将……末将没管住他们……”
吴三桂沉默片刻,道:“谁拿了?拿了什么?”
夏国相颤抖着报出几个名字。
都是关宁军的中层军官,跟了吴三桂多年的老人。
吴三桂听完,道:“把他们带过来。”
不一会儿,五个人被带进来。他们跪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
“将军,我们错了!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……”一个中年军官连连磕头。
吴三桂看着他们,道:“拿了什么?”
那军官从怀里掏出几件东西:一个金佛像,一对玉镯,几颗珍珠。
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掏出藏的东西。有的拿了银锭,有的拿了金条,有的拿了珠宝。
吴三桂一件件看过,然后道:“就这些?”
五个人连连点头:“就这些,就这些!”
吴三桂道:“你们知道,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五个人一愣。
吴三桂站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这是建奴的老巢。这里的每一两银子,每一件珠宝,都是建奴从大明百姓手里抢来的。”
“朝堂上下都在盯着这里,这钱你们也敢伸手!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?”
五个人伏在地上,不敢说话。
吴三桂看着他们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“夏国相。”
夏国相浑身一抖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身为副将,监管不力,纵容部下偷盗。鞭二十,降三级,戴罪立功。”
夏国相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:“谢将军!谢将军!”
吴三桂又看向那五个人。
“你们五个,跟了我多年,立过功,流过血。我不忍杀你们。”
五个人抬起头,眼中露出希望。
吴三桂继续道:“但军法无情。每人鞭三十,没收全部家产,逐出关宁军,发往开荒队。”
五个人脸色惨白。
发往开荒队?那是去送死啊!
“将军!将军饶命!”他们扑上来,抱住吴三桂的腿。
吴三桂一脚踢开,冷冷道:“拖下去。”
亲兵们涌上来,把五个人拖了出去。惨叫声渐渐远去。
吴三桂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夏国相小心翼翼道:“将军,您这是……”
吴三桂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夏国相,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?”
夏国相摇头。
吴三桂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。
“我以前,首鼠两端,想过拥兵自重,想过两头下注。陛下心里清楚,但他没动我。为什么?因为我最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,带着关宁军出关,配合李定国打仗。”
“但现在,多少双眼睛盯着我?李定国,王嘉胤,秦翼明,还有陛下的西厂。我但凡有一点不轨之心,立刻就会有人报上去。”
“这些银子,我要是敢动一两,明天就会有人参我一本。后天,锦衣卫就会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夏国相。
“你明白了吗?”
夏国相恍然大悟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这笔钱,不能动,一分都不能动?”
“对。”吴三桂道,“不但不能动,还要登记得清清楚楚,一文不少地送到盛京,交给李定国。这样,陛下才会相信,我吴三桂,是真的效忠了。”
夏国相连连点头:“末将明白了!末将这就去重新清点,保证一文不少!”
吴三桂点点头,又补充道:“告诉弟兄们,这一仗打完,朝廷会有赏赐。到时候,该得的银子,一分不会少。但现在,谁要是敢伸手,别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夏国相领命而去。
三天后,清点完毕。
白银八百二十三万两,黄金二十三万两,各种珠宝玉器装满了一百多箱。另有马匹五千余匹,盔甲兵器无数。
吴三桂看着账册,点了点头。
“派人押送盛京,交给李将军。”
“是。”
这时,一个亲兵进来,低声道:“将军,那个小皇帝……怎么处置?”
吴三桂陷入了深思。
福临,六岁,皇太极的儿子,大清的皇帝。
名义上,他是多尔衮的傀儡,但实际上,他就是建奴的象征。
杀了他,建奴就彻底断了根。
不杀他,留着是个祸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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