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过来。”吴三桂说。
不一会儿，福临被带进来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明黄色的袍子，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。
脸上有泪痕，眼睛红肿，显然又哭过。
他看见吴三桂，身子抖了抖，但强撑着没有哭出来。
吴三桂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福临。”小孩的声音很细，像蚊子哼哼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“知道。你是吴三桂，汉人的将军。”
吴三桂点点头：“你知道我要怎么处置你吗？”
福临摇摇头。
吴三桂道：“我要杀了你。”
福临的身子猛地一抖，眼泪夺眶而出。但他咬着嘴唇，拼命忍着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吴三桂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。
他儿子也是这个年纪，被宠得无法无天。
可眼前这个孩子，是建奴的皇帝，从生下来就被当做傀儡，现在又要被杀。
可怜吗？
可怜。
但必须杀。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？”吴三桂问。
福临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说出一句话：
“能不能……不杀多尔衮？”
吴三桂一愣。
福临继续说：“他……他是我皇父。对我很好。能不能……不杀他？”
吴三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福临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孩子，你知道吗？你皇父多尔衮，带兵杀了很多汉人。我们的父亲，我们的兄弟，我们的亲人，很多都死在他手里。”
“现在，我们要报仇。所以，他必须死。你也必须死。”
福临的眼泪流下来，但他没有再说话。
吴三桂站起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绞死他。”他说，“留个全尸。”
福临被带到城北的一棵老树下。绳子套在脖子上，他抬头望着那根树枝，忽然问：“我死了之后，能见到我阿玛吗？”
旁边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吴三桂走过来，道：“能。”
福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是他这一生，最后一个笑容。
绳子拉紧。
他的身子抽搐了几下，然后不动了。
吴三桂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山林的寒意。
他转过身，对亲兵说：“把他和多尔衮一起，埋在城外。立个碑，写上名字。”
“是。”
城破后，俘虏了一万七千多旗人。
有士兵，有贵族，有百姓，有老弱妇孺。他们被关在城外临时搭建的俘虏营里，等待处置。
吴三桂站在营外，看着这些人。
“按照李将军的命令，全部押往开荒点。”
旁边的将领道：“将军，一万七千人，加上之前送去的，开荒点已经有十几万人了。再送，粮食够吗？”
吴三桂道：“粮食的事，朝廷会管。咱们只管送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挑一些年轻力壮的，先送。老弱病残的……也送。能走多远走多远，走不动的，就扔在路上。”
将领迟疑道：“将军，这……”
吴三桂看着他：“怎么？心软了？”
将领低下头，不敢说话。
吴三桂道：“你对建奴心软，建奴对咱们心软过吗？当年他们入塞，杀咱们的人，掳咱们的女人，可曾心软过？”
将领沉默。
吴三桂挥挥手：“去办吧。”
第一批俘虏，五千人，被押着往北走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，踩着积雪，一步一步向前。走不动的人，被鞭子抽；倒下的人，被拖到路边，扔在那里等死。
一个老人走不动了，跪在地上，用生硬的汉话说：“大人，饶命……我老了，走不动了……”
押送的士兵一脚把他踹倒：“走不动也得走！不走就死在这儿！”
老人趴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怎么也爬不起来。
士兵抽出刀，一刀砍下去。
人头滚落，鲜血溅在雪地上，格外刺眼。
后面的俘虏浑身发抖，低着头，不敢看。
队伍继续向前。
第二天，冻死几十人。
第四天，到达第一个开荒点时，五千人只剩下四千七百。
那三百多人，永远留在了路上。
福临死后第三天，多尔衮被押到吴三桂面前。
他浑身是伤，头发散乱，但眼神依旧桀骜。他看着吴三桂，冷笑一声：“吴三桂，你赢了。”
吴三桂点点头：“我赢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处置我？”
“绞死。”
多尔衮哈哈大笑：“绞死？吴三桂，你不敢让我见崇祯？”
吴三桂道：“陛下没空见你。”
多尔衮笑声戛然而止，盯着他。
吴三桂继续道：“陛下说了，建奴的人，一律就地处置。杀光，烧光，抢光。你的那个小皇帝，已经死了。你，也该死了。”
多尔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问：“我那些手下，怎么处置？”
“开荒。累死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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