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道:“末将知道,这笔钱不能动。动了,对不起朝廷,对不起陛下。”
李定国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走到中军帐前,李定国忽然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
“吴将军,有句话,我想对你说。”
吴三桂抱拳:“将军请讲。”
李定国道:“我知道你以前有过摇摆。拥兵自重,两头下注,这些事,陛下知道,我也知道。”
“但你最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,带着关宁军出关,跟着我们打建奴。这一路走来,你打得好,杀得狠,办得干净。”
“陛下有旨,这一战之后,论功行赏。吴将军的功劳,我会如实上奏。”
吴三桂心中一热,抱拳道:“多谢将军!”
李定国拍拍他的肩:“进去吧。喝酒。”
两人走进帐中。
帐内,酒宴已经摆好。王嘉胤、秦翼明、王栩、卢光祖等人都在。见他们进来,纷纷起身。
“吴将军,辛苦了!”
“吴将军,这一仗打得好!”
吴三桂抱拳还礼,脸上露出笑容。
帐外,夕阳西下,把盛京城染成金色。
远处,北方的群山连绵起伏,白雪皑皑。
那里,有无数旗人俘虏正在开荒,有无数尸骨埋在黑土之下。
但这里,有酒,有肉,有笑声。
……
弘光元年,九月初九。
南京。
孔毓真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
窗外月光如水,照在这间狭小的厢房里。
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,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,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裳。
这是他在南京的栖身之所——一个破落秀才让给他的一间偏房,不要钱,只求他偶尔讲讲北边的见闻。
他已经逃出来半年了。
半年前,他还是曲阜衍圣公府的少爷,锦衣玉食,奴仆成群。
半年前,他还是圣人的六十五代孙,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。
半年前,他还以为,衍圣公府是铁打的营盘,再怎么改朝换代,孔家都不会倒。
可谁能想到,千年的世家,竟一朝……
现在,他孤身一人,寄居在南京城的贫民窟里,连真名都不敢用。
噩梦又来了。
梦里,火光冲天。猛如虎的兵冲进孔府,见人就杀。
他爹孔胤植被拖出来,一刀砍下脑袋。
他娘抱着他妹妹,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,撕心裂肺地惨叫。
他自己拼命跑,跑,跑,跑出后门,跑进麦田,跑了一夜,跑到天亮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每一次都是这样。
孔毓真坐起来,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大口喘气。
汗水湿透了里衣,贴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
他不想再睡,也不敢再睡。
就那么坐着,望着窗外的月光,发呆。
月光很亮,照在窗前的桌子上。
桌子上摆着一本书,是《论语》。
他每晚睡前都要看几页,像是要抓住什么,证明自己还是孔家的人。
可是今天,他不想看。
他只想那些事。
那些他拼命想忘记,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事。
曲阜孔府,被李自成的人马抄了。
孔胤植被杀,孔家男女老幼,除了少数逃出来的,全部被处决。
抄出来的金银财宝,装了上百车,被运往京城。
侥幸逃出来后,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哭完之后,他擦干眼泪,继续往南跑。
他不敢停。李自成的人马还在后面追。
他听说,凡是逃出来的孔家人,都在被追杀之列。
那些人不想留下任何活口。
他一路向南,昼伏夜出,不敢走大路,只敢走小路。
带的银子很快就花光了,两个仆人也在半路跑散了。
他一个人,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,像乞丐一样,在荒野里流浪。
有一次,他饿得实在受不了,去一个村子讨饭。
村里的佃户看他可怜,给了他一个窝头。
他接过来,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那佃户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……是不是孔家的人?”
孔毓真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摆手:
“不是不是!我就是个逃难的!”
那佃户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放心,我不会害你。孔家的人,对我们这些佃户,也没好到哪里去。但我不害你。你走吧。”
孔毓真愣住了。
那佃户转身就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孔家被抄吗?”
孔毓真摇头。
那佃户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因为你们活该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孔毓真站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
活该?
孔家活该?
四月初,孔毓真逃到了徐州。
城门口有士兵盘查,他报了个假名,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读书人,就被放进去了。
进城之后,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。
他身上还剩一点碎银子,是临走时藏在鞋底里的,勉强能撑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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