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座的人精神都一振。齐处长和李副局长对视一眼,都缓缓点头,赞同孙局的分析。
顺着这条线,信息很快汇总上来。在仙水洞社这个封闭的小环境里,被熊应龙喊作“阿大”的人,有两个。一个是社长王正玉,按辈分和宗族关系,熊应龙要叫他“阿大”。另一个,就是已经倒在自家血泊里的死者王正中,论亲戚,熊应龙也要管他叫“阿大”。可王正玉当晚有不在场证明,村里好几个人都能证实他一直在自己家里,没出过门,不具备作案时间。而王正中本人,本身就是惨死的被害人之一。
“阿大”的线索,断了。两个可能性都被排除了。
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。孙副局长把笔往桌上一搁,手指点了点刚才写的另一个词:“那就只剩下这条了,‘舅舅’!熊应龙有几个舅舅?就一个!就是他母亲王正英的亲弟弟,王正华!”他说到“王正华”三个字时,声音格外重。这已经是在今天的案情分析会上,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了。第一次是大家发现他家和王正中家一样没有动静,因为那两条恶犬和紧锁的大门,才暂时放下了疑心。现在,这个名字再一次被提了起来,而且是以“凶手嫌疑人”的身份。
齐处长当即下令:“立刻查清楚王正华的下落!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同时,全面调查他案发前后的行踪和所有社会关系!”
新的走访调查紧锣密鼓地展开了。村民们聚在村口的大树下,七嘴八舌地向民警提供着关于王正华的一切信息。关于这个年轻人,寨子里几乎没有人能说出他一句好话。
王正华,今年才二十六岁。按理说正是年富力强、该撑起一个家的时候。可他这个人,懒得出奇,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。地里的活不干,山里的林子不砍,整日游手好闲,东家串西家逛。光是懒也就罢了,偏偏他还有一桩让十里八乡都唾弃的恶名,虐待父母。
王正华的父母年轻时,一连生了四个闺女。那时候的山里人家,没个儿子传宗接代,总觉得腰杆子挺不直。老两口盼星星盼月亮,直到四十多岁上,才终于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。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心怕摔了。从小娇生惯养,什么事都由着他的性子来,哪怕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也要先紧着他吃穿。四个姐姐对这个最小的弟弟,也是百般疼爱,什么活都不让他干。
时光荏苒,王正华就这么被宠着惯着长大了。四个姐姐也都先后嫁了出去,大姐王正英嫁给了同村的熊绍才。父母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,好不容易东拼西凑了些钱,从他刚到法定婚龄那年,就从永平县那边的另一个苗寨,给他娶回来一个媳妇,名叫宋学花。媳妇过门后,勤勤恳恳,先后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。老两口总算抱上了孙子,心里那份高兴,原想着苦日子熬到了头,该享享儿孙满堂的清福了。
可谁曾想,这儿子非但不是来报恩的,倒像是来催命的。王正华婚后依然死性不改,地里活全推给爹娘和媳妇,自己揣着手到处闲逛。家里没进项,坐吃山空,日子越过越紧巴。他看着渐渐衰老、干不动重活的父母,心里不但没有半点怜悯,反而觉得他们是累赘,是吃闲饭的废物,只会花他家里的钱,却不能给他挣钱了。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“还活着干什么?净拖累我!”
于是,他竟然狠心把年迈的父母赶出了家门,赶到山坡上一处四面透风、夏天闷热冬天寒冷的窝棚里,让他们在那里面自生自灭。这一住,就是整整六年!这六年里,老两口就靠着自己种点菜、捡点山货,勉强度日。这件事在附近几个寨子里传得沸沸扬扬,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。谁家教育孩子,都会拿王正华做反面例子:“你长大了可不能学那个王正华,连自己爹娘都不要了!”
而到了案发这年的二月份,王正华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媳妇宋学花吵了起来。他媳妇早受够了他的懒和坏脾气,一气之下,把最小的、才三岁的小儿子留给了他,自己带着六岁的大儿子,收拾了几件衣服,一跺脚就回了永平的娘家,再也不肯回来了。
媳妇这一走,王正华顿时抓了瞎。他连自己都懒得照顾,哪会带一个三岁的、正调皮捣蛋满屋子乱跑的孩子?屋里被搞得一团糟,孩子饿得哇哇哭。他心烦意乱之下,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爹娘。但他想的不是把父母接回来同住,好照顾孙子,而是,干脆把儿子也送去给他们带!省的自己麻烦,还不用管那两个老东西的吃喝,一举两得!
他把小儿子往窝棚门口一扔,对着里面苍老得几乎认不出的爹娘丢下一句“给你们带!”扭头就走。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这样随意丢弃的人,其心肠之冷酷,可见一斑。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,比如两头耕牛、几头猪和一群鸡,全被他陆续卖了,换来的钱也不知道花到了哪里。最后家里就只剩下那两条看门狗,因为能吓唬人,才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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