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庭院中摇曳，将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和围立一旁的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秦烈最后一个提着枪冲出房门，看到地上躺倒的五人，又看看持剑而立、面色沉静的顾停云，以及好整以暇摇着扇子的萧逐风，还有默然收弓的叶星澜，他悻悻地收了架势，瓮声瓮气地抱怨：“他娘的！也不给小爷留一个活动活动筋骨！”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昏迷的黑衣人，满脸不爽。
萧逐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用扇子虚点着秦烈：“我的秦小爷，您这伤疤还没好彻底呢，就忘了疼？这些人不过是探路的石子，后面有你打的时候。” 他语气轻松，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毫无笑意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，“倒是他们，消息灵通得过分了。我们前脚进门，后脚刀子就跟来了。这栖霞镇，有意思。”
顾停云还剑入鞘，发出“铿”的一声轻响，打破了短暂的沉寂。他走到一名被叶星澜击晕的黑衣人身前，蹲下身，仔细检查了一番，目光最终落在那人粗布衣衫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、用同色丝线绣出的波浪纹路上。
“不是影楼核心。” 顾停云站起身，语气肯定，“是排教的人。袖口有他们的标记。” 他看向叶星澜，“星澜，你刚才说，他们身上的味道和码头那几个人一样？”
叶星澜点了点头，言简意赅：“嗯。腥气，水锈，混着……那阴冷味。” 他说话依旧简短，但比起之前，已愿意多描述几分感受。
“看来，影楼是借了排教的刀，来试探我们的深浅。” 萧逐风踱步过来，扇骨轻轻敲击着手心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像是在敲打着无形的算盘，“或者说，是那位沙通天教主，想看看我们这几个搅了三河局面的过江龙，到底有几斤几两，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，或者……值不值得他背后的影楼付出更多代价。”
秦烈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，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管他谁派来的！既然敢来，就得付出代价！要我说，把这些家伙弄醒，严刑拷打，问出他们老巢在哪儿，咱们直接杀上门去，端了那劳什子排教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 顾停云看向他，目光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，“打草惊蛇，让影楼和排教有了更充分的准备？甚至，让他们将重要的证据和人员转移？我们此行的目的，是查明真相，摧毁影楼的阴谋，而非逞一时之勇，图一时痛快。”
秦烈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看着顾停云那沉稳的眼神，又想起三叔秦渊的叮嘱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只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，抱着枪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。
萧逐风看着秦烈那副样子，笑了笑，对顾停云道：“停云说得对。不过，这些人也不能白来。总得让他们带点‘回礼’回去。”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走到那名被顾停云重剑拍晕的小头目前，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，拔开塞子，在那人鼻下晃了晃。
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，那小头目猛地咳嗽了几声，悠悠转醒。他一睁眼，便看到几张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脸庞围着自己，尤其是那个摇着扇子的俊美少年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，那笑容却让他心底发寒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” 小头目挣扎着想动，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，内力也提不起来，顿时慌了神。
“我们是什么人，你们来之前，沙通天没告诉你们吗？” 萧逐风慢悠悠地蹲下身，用扇子抬起那小头目的下巴，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，“还是说，影楼的那位‘大人’，没把话说清楚？”
听到“影楼”和“大人”几个字，小头目瞳孔猛地一缩，脸上血色尽褪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我们只是……只是奉命来教训一下新来的不懂规矩……”
“哦？教训？” 萧逐风笑容不变，扇子却稍稍用力，冰凉的扇骨硌得那小头目生疼，“用这种夜半闯入、持刀行凶的方式教训？栖霞镇的规矩，还真是别致。” 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却带着致命的威胁，“回去告诉沙通天，还有他背后的主子。江北顾停云，江南萧逐风，南疆秦烈，西蜀叶星澜，在此落脚。想试探，尽管来。不过，下次来的若是还是你们这种货色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扇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就未必能活着回去了。听懂了吗？”
那小头目被萧逐风的气势和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吓得魂飞魄散。江北顾家！江南萧家！南疆秦家！还有西蜀叶家！这……这哪里是什么过江龙，这简直是四头择人而噬的猛虎！他连连点头，声音发颤：“懂……懂了！小的懂了！一定把话带到！”
“滚吧。” 萧逐风站起身，嫌恶地用扇子扇了扇风，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“带上你的人。”
那小头目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叫醒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同伙，搀扶着昏迷的同伴，狼狈不堪地翻墙而去，瞬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庭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，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。
“就这么放他们走了？” 秦烈还是有些不解气。
“不然呢？” 萧逐风转过身，脸上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，“杀了他们，除了激怒对方，没有任何好处。放了他们，才能把我们的‘名号’和‘态度’传回去。沙通天和他背后的人，接下来才会有所顾忌，或者……才会拿出更厉害的手段。我们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。”
顾停云点了点头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经此一事，他们至少知道我们并非毫无防备的软柿子。明日与司徒家的人会面，或许能更顺利一些。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“天色不早，都回去休息吧。今夜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。鲁小班，明天记得把院墙的预警机关再加固一下。”
“好嘞，顾大哥！” 鲁小班连忙应下。
众人各自回房，但经过这番变故，谁都知道，栖霞镇的故事，注定不会平静。放走的不仅是几个小喽啰，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信号。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将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进行，言语的交锋，将比刀剑更加凶险。
（第47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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