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共鸣淬火”测试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“南天门-基石”计划启动仪式的肃穆余韵仍在“方舟”总部乃至全球有限知情者的心头回荡。但万里深知,仪式的震撼和口号的凝聚,需要迅速转化为切实的行动纲领和深入灵魂的共识。科学家,作为“奇轨”探索的先锋和“隐匿”技术的核心缔造者,他们的理解、认同与奉献,将直接决定“基石”框架能否从蓝图变为现实。
因此,在启动仪式后的第四十八小时,一场规模更小、保密等级更高、参与者筛选更为严苛的会议,在“方舟”总部一个被称为“静思堂”的特殊环形大厅内举行。与会者并非政要或将军,而是来自全球各地、经过HCCC和“伏羲”双重评估筛选出的、约三百名最顶尖的科学家代表。他们涵盖了从理论物理、宇宙学到生物工程、意识科学,从能源技术、材料学到信息论、密码学的几乎所有关键领域。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观看“真相影像”后的苍白,以及参与或知晓“共鸣淬火”测试的凝重。
大厅没有窗户,墙壁是吸光的深灰色特殊材料,唯一的照明来自中央悬浮的、缓慢旋转的全息太阳系星图,以及每个座位前微弱的终端屏幕冷光。空气循环系统无声运转,营造出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氛围,压迫感十足。
当万里理事长独自一人步入大厅,踏上中央那略微升起的圆形讲台时,所有的目光,那些蕴含着人类智慧巅峰也承载着最深重忧虑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身上。他没有穿正式的礼服,只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,身形挺拔,步伐沉稳。
他没有开场白,没有寒暄。站定后,目光平静地扫过环形排列的一张张面孔,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形象刻入脑海。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通过精密的定向传声系统,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,不高亢,却带着一种穿透心灵的平静力量。
“诸位同仁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定下了基调——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训话,而是探索者之间的对话。
“我知道,在过去的日子里,你们承受了什么。”万里的声音平稳,“你们看到了深渊,衡量了差距,感受了那种源于认知层面的、最根本的寒意。你们中的许多人,毕生致力于理解宇宙的规律,渴望触摸真理,却发现真理的面孔可能如此冰冷,如此……不容置疑。”
他身后的全息星图悄然变化,切换为那幅令人窒息的对比图——“净化者”那代表恒星级能量掌控的恢弘曲线,与人类文明微弱光点的残酷并列。
“0.7对≥2.0。这不是数字游戏,这是生存层级的宣判。”万里语气依旧平静,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我们曾经仰望星空,满怀好奇与憧憬。现在我们知道了,那片璀璨的黑暗,可能是一片遵循着残酷法则的森林,而我们,刚刚点起篝火、发出稚嫩呼喊的幼童,已经引来了‘园丁’冰冷的一瞥。”
大厅里落针可闻。科学家们屏住呼吸,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那曲线代表的含义,那是一种科学信仰层面的冲击。
“恐惧是真实的。无力感是真实的。”万里承认道,目光坦诚,“但我们聚集在这里,不是为了咀嚼恐惧,更不是为了在绝望中沉沦。我们聚集在这里,是因为我们是科学家。我们的天职,是在混沌中寻找模式,在黑暗中点亮烛火,在不可能中探求可能。”
他略微提高了声音:“‘精卫’号带回了绝望,但也带回了宝贵的数据,带回了一线生机。我们分析‘净化者’,不仅是为了知道它有多强,更是为了寻找它的‘逻辑’,它的‘盲点’。我们研究‘起源之厅’的遗产,不仅是为了考古,更是为了寻找一条可能与之‘错位’、可能不被其‘清理协议’完全识别或优先处理的技术路径!”
星图再次变化,显示出“幽影庇护所”深蓝色的反击洪流,以及“精卫”号龙骨和秦宇印记激发守护光膜的瞬间影像。
“看,‘净化者’的秩序,倾向于绝对的静寂、冰冷的单一。而‘起源之厅’的某些技术,似乎蕴含着另一种秩序——生长的秩序,共鸣的秩序,与生命意识深度结合的秩序。”万里的手指划过那些图像,“秦宇少校,以生命的代价,为我们验证了这种‘错位’的瞬间有效性。塔兰追寻者的感知,火星的异常反应,都暗示着这条路径的独特性和……潜在的风险与机遇并存。”
他顿了顿,让科学家们消化这些信息。
“所以,我们制定了‘基石’框架。其核心,我称之为——‘潜龙在渊’。”
全息投影上,浮现出四个古朴而苍劲的华夏文字,下方附有翻译和简要阐释。
“何为‘潜龙’?”万里自问自答,“不是蛰伏等死的虫豸,而是积蓄力量、等待时机的神物。我们承认差距,所以选择‘在渊’——深潜于黑暗,隐匿行迹,最大程度降低可探测特征。但我们潜藏的目的,不是永久沉寂,而是为了积蓄、观察、学习,并沿着那条独特的‘奇轨’,发展出属于我们自己的、能在未来某一刻‘或跃在渊’,甚至‘飞龙在天’的力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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