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如粘稠的墨汁,吞噬着光线与声音。顾远扶着气息萎靡的石木祭司,靠在一块嶙峋的黑色巨岩之后。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岩石,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、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状物质,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息。
“前辈,服药。”顾远从怀中取出石木祭司先前给的玉盒,打开,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、呈深紫色、隐隐有雷纹流动的丹药。这是奔雷谷珍藏的“紫府雷还丹”,对恢复元气、稳固神魂有奇效,如今存货恐怕也所剩无几。
石木祭司没有推辞,接过丹药服下,闭目调息。苍老的脸上血色稍复,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损耗之深,非一时可解。沉阴雷木上的裂痕触目惊心,短时间内无法再用了。
顾远守在旁边,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浓雾中的动静,一边细细体味着空气中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异样气息。水行灵粹的阴寒深邃,星辰波动的幽远破碎,还有那无处不在的、与寂灭星核隐隐共鸣的归墟死寂之意……这片绝地,果然隐藏着非同寻常的东西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石木祭司睁开眼,虽未痊愈,但已恢复了行动能力。“此地不宜久留,弱水怨灵虽退,但方才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东西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所需之物,然后离开。”
他取出那卷古老的《九域风物考》残卷,就着雾中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。“按记载,渡过弱水后,便是‘亡者回廊’,一片由上古沉没生灵遗骸与破碎法则凝结而成的迷宫地带。玄冥真水与幽壤精粹,最可能出现在回廊深处的‘归墟裂隙’边缘。幽冥星髓或养魂玉膏,则可能在回廊中某些受星辰碎片影响较大的区域。”
“亡者回廊……”顾远咀嚼着这个充满不祥的名字,目光投向浓雾深处。那里的雾气似乎更加厚重,隐约可见一些巨大、扭曲、如同骨骸又似石柱的阴影轮廓。
“跟紧我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石木祭司收起残卷,换了一根备用的、看似普通的桃木杖,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灰色珠子,“这是‘定阴珠’,能大致感应阴气死气的流动方向和强弱,帮我们避开最危险的‘死气涡旋’。”
两人再次启程,踏入浓雾深处的阴影迷宫。
所谓的“亡者回廊”,名副其实。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岩石,而是踩上去微微下陷、如同某种巨型生物干燥骨板的地面。四周耸立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巨大“结构”:有些像放大了千万倍的肋骨,弯曲交错成拱形;有些如脊椎骨节般层层堆叠,高达数十丈;还有些如同凝固的、扭曲的脏器化石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,从中渗出淡淡的灰黑色雾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与古老的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、类似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怪味。定阴珠在石木祭司手中微微发光,指引着方向。两人在巨大的“骨骸”丛林间小心穿行,避开那些珠光指示中颜色深暗、代表死气高度凝结的区域。
顾远将感知提升到极限。三成逍遥境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神识扫描,但他对能量波动的敏锐直觉仍在。他不断调整着寂灭星体微光的强度,与周围环境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——既不过分排斥引来敌意,也不过分收敛失去防护。
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处异常。
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“空地”,地面不再是骨板,而是一种深黑色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湿润泥土。空地中央,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不规则“水洼”。水洼中的液体并非漆黑弱水,而是一种极其深邃、仿佛蕴含了整个夜空之暗的“幽蓝色”,水面平静无波,却散发着强烈到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阴寒水气,以及一种沉重、精纯到极点的水行本源波动!
在水洼边缘,生长着几簇奇异的“植物”。它们形似灵芝,却通体呈暗金色,表面有类似血管的银色纹路流转,扎根在那黑色泥土中,散发着浓郁的大地厚重生机与一股……奇异的“归墟反哺”之意。
“玄冥真水!幽壤精粹!”石木祭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但随即转为凝重,“小心,这种宝物周围,必有守护或伴生凶物。”
话音未落,异变已生!
那平静的幽蓝水洼中心,突然无声无息地凸起一个鼓包。鼓包破裂,一条通体半透明、内部流淌着幽蓝水光、形似巨蟒却无目无口的怪物猛地窜出,足有水缸粗细,十丈长短,挟带着刺骨阴寒与沉重水压,凌空扑向两人!
与此同时,那几簇暗金“幽壤芝”下方的黑色泥土翻滚,数条粗如儿臂、色泽漆黑、表面布满细密吸盘的藤蔓状触手破土而出,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两人的脚踝!触手上散发出能侵蚀血肉生机的污秽气息。
“是‘玄冥水虺’和‘秽土魔藤’!”石木祭司低喝,桃木杖急点,定阴珠光芒大放,一道灰蒙蒙的光罩瞬间展开,堪堪挡住水虺的扑击和魔藤的缠绕。但光罩剧烈波动,显然支撑不了太久。石木祭司之前损耗过大,此刻已是勉力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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