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的初夏，暑气已然悄然弥漫。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，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酒肆茶坊里座无虚席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，正讲着钱塘江口水师大破倭寇的传奇故事，引得满堂宾客阵阵喝彩。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安居乐业的笑容，谁能想到，这看似安稳的太平景象之下，西北边境的狼烟，已然悄然燃起。
太和殿内，气氛却与宫外的热闹截然不同，甚至带着几分凝重。
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，眉头紧锁，手中紧攥着一封来自西北的急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御阶之下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个个敛声屏气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唯有殿外的蝉鸣，不知趣地钻进来，更添了几分烦躁。
“诸位爱卿，”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还有难以掩饰的怒火，“西北急报，西羌首领彻里吉联合北蛮残部，聚众十万，兵分三路，突袭我西北三州！甘州、肃州接连失守，凉州被围，守将李崇战死，十万军民困守孤城，危在旦夕！这才安生几日，战火又起，你们倒是说说，该如何应对？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依旧一片寂静。文官们面面相觑，武将们则个个面露愤色，却又一时之间拿不出万全之策。
半晌，丞相府长史徐阶出列，躬身奏道：“陛下息怒。西羌与北蛮勾结，来势汹汹，西北三州兵力空虚，失守在所难免。依臣之见，当务之急是遣使议和，许以金银布帛，暂且安抚住彻里吉，待我朝休养生息，再图后计。”
“议和？”一声怒喝响起，打破了殿内的沉寂。
武将之首的苏烈大步出列，虎目圆睁，指着徐阶怒斥道：“徐长史此言，简直是荒谬至极！西羌蛮夷，狼子野心，贪得无厌！当年先帝在位时，也曾遣使议和，可结果呢？他们拿了金银布帛，转身便撕毁盟约，再次南下劫掠！如今他们占我城池，杀我军民，血债累累，岂能议和？依末将之见，当即刻调集大军，西征北伐，将这群蛮夷斩尽杀绝，方能保西北太平！”
徐阶脸色一沉，反驳道：“苏将军此言差矣。如今水师刚经历钱塘江口一战，虽大获全胜，却也折损不少兵力。玄甲军主力驻守北境，若贸然调往西北，北境必定空虚，倘若北蛮再有残余势力趁机作乱，届时腹背受敌，悔之晚矣！”
“你……”苏烈气得脸色涨红，却也知道徐阶所言并非全无道理。玄甲军乃是大晏的精锐之师，北境的防线离不开他们。可西北的局势，同样十万火急。
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时，御史大夫陈廷敬出列，沉声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议和不可取，贸然调兵亦非良策。西羌与北蛮联军虽众，却多是乌合之众，各自心怀鬼胎。彻里吉想要扩张势力，北蛮残部则是想借机复国，二者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。臣建议，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，前往西羌营地，离间二者关系，再派一支精锐之师，驰援凉州，内外夹击，或许能解西北之危。”
“陈大人此言，倒是有些道理。”户部尚书王佐出列，眉头紧锁道，“只是如今国库空虚，水师剿倭，耗费了大量粮草军械。若再西征，粮草辎重恐难以为继啊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。打仗打的就是粮草，没有粮草，再精锐的军队，也不过是一盘散沙。
皇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目光落在了御阶之下的一道身影上——那人一身紫金蟒袍，身姿挺拔，面容沉静，正是刚从钱塘江口返回金陵的护国大将军萧长风。
自始至终，萧长风都未曾言语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仿佛早已成竹在胸。
“萧爱卿，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期许，“你乃我朝柱石，此番水师剿倭，大获全胜，足见你的用兵之才。如今西北告急，你可有良策？”
满殿文武的目光，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萧长风的身上。徐阶等人的眼中，带着几分审视，甚至隐隐的忌惮；苏烈等武将，则满是期待。
萧长风缓步出列，对着皇帝躬身一揖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如同金石落地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议和是下策，离间是中策，唯有恩威并施，剿抚并用，方是上策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爱卿且细细道来。”
萧长风直起身，朗声道：“西羌与北蛮联军，看似势大，实则有三处致命弱点。其一，二者貌合神离，北蛮残部恨透了西羌当年趁火打劫，如今不过是被逼无奈才联手；其二，联军粮草匮乏，西羌地处贫瘠，北蛮更是连年征战，早已无粮可征，他们此番南下，不过是想劫掠我西北三州的粮草；其三，联军多是骑兵，擅长野战，却不擅攻城，凉州城高池深，只要坚守数月，联军必定军心涣散。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，一针见血，引得不少官员暗暗点头。
萧长风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基于此，臣有三策，可解西北之危。第一，遣一使者前往西羌营地，许以通商之利，晓以唇亡齿寒之理，离间彻里吉与北蛮残部首领的关系。同时，密令凉州守将，坚守城池，伺机夜袭联军粮草营地，断其粮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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