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萧景和四年三月,春风遍扫九州,江南水乡已是烟雨蒙蒙,堤岸柳丝垂绿,塘中荷尖初露,而北境草原仍带着几分料峭春寒,却也挡不住遍野新绿,牛羊漫坡。春闱中选的贤才各赴其任,苏墨、秦锋、安远三人领旨之后,星夜兼程奔赴属地,只愿早一日将胸中所学化作治世良策,不负君命,不负万民。
苏墨抵江南苏州府时,恰逢江南入了梅雨之期的前奏,连日细雨绵绵,太湖沿岸水势渐涨,部分低洼水田已现积水,农户们望着田埂间漫溢的雨水,面露愁容。苏州知府周元早已率僚属在府衙外迎候,见苏墨身着青衫,虽面有风尘却目光澄澈,一身书卷气中透着几分踏实沉稳,心中便先有了几分认可。入府衙坐定,周元便将江南当下的农桑与水情一一禀明:“苏主事,江南素为鱼米之乡,却也受水患所困,太湖连通三江五湖,梅雨一至,上游来水骤增,沿岸圩田便易被淹。今岁春雨来得早,水势比往年更盛,府内虽组织民夫加固圩堤,却因堤岸年久失修,多处出现渗漏,怕是撑不住后续的梅雨。且农户们虽习得新的耕种之法,却因水情不定,不敢贸然推行水田轮作,稻渔共生之策也迟迟未能落地。”
苏墨闻言,眉头微蹙,他出身江南农家,深知水患对农桑的致命影响,当即起身道:“周知府,纸上谈兵终无用,不如即刻随我前往太湖沿岸查看水情,圩堤如何,水田怎样,眼见为实方知症结所在。”周元见他不耽于府衙议事,一心赴实地查看,忙命人备船备马,亲自陪同苏墨前往太湖周边的吴县、长洲县巡查。
二人乘舟沿太湖南岸而行,细雨打在船篷上,淅淅沥沥作响,推窗望去,只见太湖水面烟波浩渺,浪头拍打着圩堤,发出“哗哗”之声,不少圩堤的土坡已被水泡得松软,几处低矮的堤段,湖水已漫过堤脚,漫向旁边的水田,秧苗被积水浸着,叶尖已然发蔫。岸边的民夫们正扛着沙袋加固堤岸,个个满身泥泞,却仍在雨中不停劳作,见官船驶来,只是抬头望了一眼,便又埋头苦干。苏墨见状,命船家靠岸,不顾周元阻拦,挽起裤腿便踏入泥泞之中,走到一处渗漏的堤段前,伸手触摸堤土,又俯身查看水势,向劳作的民夫问道:“老丈,这处堤岸渗漏有几日了?平日里是如何修缮的?”
那老丈年逾花甲,是当地的圩长,守堤数十年,见苏墨虽是官身,却毫无架子,便据实答道:“大人,这处渗漏已有三日了,我们每日都填沙袋堵口,可土堤太松,水泡久了便容易塌,往年也这般修,可治标不治本,梅雨一来,还是要淹。”苏墨又问了周边几处堤岸的情况,得知太湖沿岸的圩堤多为土堤,修建于数十年前,历经风雨水患,早已残破不堪,且各段堤岸分属不同州县,修缮时各自为战,缺乏统一规划,遇大水便难以抵挡。
接连三日,苏墨踏遍太湖沿岸六县的圩堤,又深入各村各户的水田,与农户、圩长、农师细细交谈,心中已然有了治水兴农的思路。回到苏州府衙,他连夜写下《江南太湖治水兴农策》,次日便召集苏州府所有州县官员、农师、圩长议事。堂中,苏墨将策论展开,朗声道:“诸位,江南水患,根在圩堤残破,治在统一修缮,兴在水农相济。依我之见,当分三步行事:其一,聚六县之力,重修太湖沿岸圩堤,将土堤改为石土混合堤,堤基深挖三尺,以青石铺底,黄土夯筑,堤身加修排水闸口,遇大水可泄洪,遇干旱可蓄水;其二,统一规划太湖周边水系,疏通三江五湖与太湖的连通河道,清除淤泥,拓宽河道,让水流畅通,减少积水;其三,待圩堤修缮完毕,择水势稳定的区域,推广水田轮作与稻渔共生之法,低洼水田改种菱角、莲藕等水生作物,与水稻轮作,既减少水患损失,又能增加收成,同时在水田中养鱼、养虾,以渔补农。”
众人闻言,皆面露迟疑,有官员起身道:“苏主事,此策虽好,可重修圩堤、疏通河道,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,六县财力有限,怕是难以支撑。”苏墨早有准备,答道:“此事我已奏明陛下与户部,请求朝廷调拨银粮,同时由六县摊派部分费用,不足之数,可动员乡绅富户捐资,承诺捐资者可免部分赋税,且治水兴农所得收益,可按比例给予回报。至于人力,可招募周边农户参与修堤疏河,由官府管饭发工钱,既解决用工问题,又能让农户增收,一举两得。”
周元见苏墨思虑周全,且已争取到朝廷支持,当即起身附和:“苏主事之策,切实可行,本官愿率苏州府上下僚属,全力配合!”其余官员见知府表态,又知有朝廷银粮支持,也纷纷应诺,农师与圩长们更是喜出望外,直呼此策能解江南水患之苦,让农桑兴旺。
数日后,朝廷的批文与银粮便送至苏州府,萧衍对苏墨的治水兴农策极为认可,拨下内帑银十万两,粮五千石,又命江南漕运司协助调运青石、木料等物资。苏墨与周元当即下令,六县同时开工,招募农户万余人,分赴各段堤岸、河道,开始修堤疏河。苏墨每日皆亲临工地,与民夫们一同劳作,指导修堤之法,遇有难题,便与圩长、工匠商议解决,有时忙至深夜,便在工地的窝棚中歇息,一身官服常被泥水浸透,却毫无怨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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