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八年孟秋下旬,新粮悉数入仓,贡锦归库,漕运通畅,九州耕织俱告丰足。依古制及本朝惯例,朝廷择吉日举行秋社大典,祭祀土神、谷神,谢天地佑护,报一岁之功;随后颁诏天下,赐民大酺,官民同庆,共享丰年盛景。自京师至州县,由乡野达边塞,鼓乐喧天,牲醴列陈,宴饮欢歌,万民同沐天恩,将今年的丰收之喜推向高潮。
秋社前三日,长安内外便已进入筹备高潮。礼部会同太常寺、光禄寺、鸿胪寺,于城南社坛搭设祭台。社坛依古制方筑,分设社主、稷主,坛前陈列太牢、玉璧、制帛、尊罍、簠簋,仪仗、乐舞按郊祀规制备齐。禁军先期清场布卫,坛周遍植青松翠柏,香烟缭绕,庄严肃穆。天子亲主祭典,文武百官按品级陪祀,宗室、耆老、农桑代表、漕运功臣亦在受邀之列,以示官民一体、上下同心。
民间秋社筹备更是热火朝天。渭水村自不必说,村正周伯牵头,合村集资,杀猪宰羊,备办米酒、新麦糕、新米饭、瓜果时鲜,于村口社庙搭起祭台,悬挂“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、蚕桑茂盛、六畜兴旺”的红绸横幅。村中男女老少齐动手,清扫街巷,张灯结彩,孩童们奔走嬉闹,传唱着新编的丰收歌谣。村妇们则在灶房忙碌,蒸制新米糕、糯米团、面花,既是祭神供品,亦是宴饮佳肴。
“春祈秋报,自古常理。今年这般大丰年,可得好好敬一敬土地公婆、五谷神君。”周伯指挥着青壮年将太牢三牲抬至社庙,香烛、纸钱、新谷、新丝一并陈列。按乡俗,祭台正中除神位外,另置一斗盛满新谷,上插写有“五谷丰登”的五彩小旗,旁置一筐新缫白丝,象征耕织双庆。农官与京兆府派员到场,与民同祭,既显朝廷重农之意,亦借机安抚民心,稳固乡治。
秋社吉日清晨,天色微亮,城南社坛已是仪仗整肃,礼乐齐备。天子萧衍身着衮龙礼服,乘玉辂,在百官扈从下驾临社坛。侍臣盥手进巾,天子盥洗毕,迎神乐起,庄严肃穆。太常寺卿唱赞,天子率先登坛,上香、奠玉、献帛、进牲、奠酒,行三跪九叩大礼,谢天地社稷庇佑,使九州风雨以时,耕织并举,仓廪充实,国泰民安。
祝文由翰林院拟定,文辞典雅,颂丰年之景,表敬慎之心:“维景和八年,秋社良辰,嗣天子臣衍,谨率文武百僚,恭祭太社太稷。赖乾坤垂佑,社稷敷恩,风雨顺时,百谷登成,丝蚕盈室,库廪充实,四夷宾服,兆庶安宁。谨备太牢、制帛、清醴、粢盛,虔申报谢。伏祈神恩广运,佑我大萧,岁岁丰穰,长治久安。”
读祝官朗声宣诵,声震坛台,百官随天子一同跪拜,山呼敬谢。亚献、终献依次由亲王、宰相行礼,文武百官、宗室耆老按班陪祀,乐舞生演《祈谷之舞》《报功之舞》,舞姿庄重,乐声雍和,尽显天朝礼制气象。坛下观礼士民人山人海,屏息静立,无不心怀敬畏,感念天地与朝廷之恩。
祭礼既毕,天子颁下秋社恩诏:一、减免天下秋税一成,与民休息;二、赐天下大酺三日,官民同乐,不禁夜;三、遣官分赴诸陵,祭告先帝,以丰年告慰祖宗;四、赏赉耕织模范、农官、漕运官兵、织户代表,以示激励;五、开常平仓减价粜米,施粥济贫,惠及孤寡老弱。诏书由快马传驿,一日之内传遍京畿,三日内达于各州府,天下欢声雷动。
京师赐宴随即在皇城广场开席,设文武官席、宗室席、耆老席、农桑代表席、漕运功臣席,光禄寺备办珍馐、美酒、时鲜,御林军维持秩序,教坊司奏乐助兴。天子入席,举杯祝曰:“今岁丰稔,非独朕与百官之功,实乃天地庇佑、万民勤苦所致。朕与天下同饮此杯,愿来年风调雨顺,百姓安乐,社稷永固。”百官、耆老、士民代表齐呼万岁,举杯共饮,欢声震天。
宴中,教坊司呈上新编《丰年乐》《耕织图》歌舞,舞衣以黄、绿、红、白为主,模拟稻穗、桑枝、蚕茧、丝帛之形,歌词直白喜庆,唱诵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之景,颂扬新政劝农、兴桑、理漕、安民之功。天子观之大悦,赏乐工舞姬绢帛银两,又命将此曲颁行天下,令民间传唱。
与此同时,渭水村秋社祭礼亦达高潮。村正周伯率全村父老,于社庙前焚香叩拜,诵读乡约祝文,祈求来年风调雨顺、蚕桑茂盛、人口平安、六畜兴旺。祭毕,依俗将供品分胙,凡参与祭典者,皆分得一块祭肉、一份新米糕、一杯米酒,谓之“散福”,寓意神福共享,家家沾恩。村中老弱孤寡,由里正专门派送,不使一人向隅。
祭事完毕,全村大摆长桌宴,自村头社庙至晒谷场,长桌连绵,菜肴飘香。新米饭管够,猪肉、羊肉、鸡鸭、鲜鱼、时蔬摆满桌面,米酒坛子一字排开。男女老少围坐欢饮,谈今年丰收之喜,议来年耕织之计,孩童穿梭席间,追逐嬉闹,欢声笑语响彻村落。农官与府县官员入乡随俗,与民同席,不摆官威,共话桑麻,百姓见官民同乐,更是心怀舒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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