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我决定今天喂食时,给每只狗都加一点安定剂——这是兽医留下的,用于处理特别暴躁的个体。剂量很小,不足以让它们昏睡,但能让它们安静。
配药时,我的手在抖。
不是恐惧,是另一种东西:一种狩猎前的兴奋感,仿佛我不是在准备喂狗,而是在准备对付某种危险的东西。
而最可怕的是,这种兴奋感让我觉得陌生又熟悉,仿佛我体内有另一个自己,正在慢慢醒来。
药混入早餐后,我开始喂食。
狗的反应出奇地平静,没有争抢,没有低吼,只是默默吃完自己的那份,然后趴下。药效起作用了。
轮到三号舍时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加了药的食盆放了进去。
德牧和边牧立刻开始吃,黑子却一动不动。
它走到食盆边,嗅了嗅,然后抬头看我。
它知道。
我后退一步,手按在电击棒上。
黑子没有叫,没有龇牙,只是静静看着我。然后它低下头,开始进食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仿佛在品尝我掺进去的安定剂是什么滋味。
喂完所有狗,我回到值班室,锁上门。
我需要思考。这些狗显然超出了正常动物的行为范畴。它们是幸存者,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生物,而地狱改变了它们。
那场持续二十多天的饥饿,那场同类相食的惨剧,是否让它们进化出了某种集体智慧?或者更糟——某种集体意识?
我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:当一群动物经历过极端苦难,有时会诞生一只“王”,它比同类更聪明,更残忍,能统领整个群体。
黑子会是那只“王”吗?
手机又响了,是所长。
“陈默,记者那篇报道出来了,你看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他们拍到了狗咬记者的画面,现在网上都在骂我们虐待动物。”所长的声音疲惫又愤怒,“你当时怎么不看好那只金毛?”
“它突然袭击,我反应已经很快了。”
“我不管!现在舆论压力很大,动保组织要求我们公开所有狗的处置方案。有人建议……安乐死。”
这个词让我们都沉默了。
良久,所长继续说:“当然,这是最后的选择。但你要明白,如果这些狗再出什么事,比如攻击工作人员或者逃跑伤人,我们就没得选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小王今天请假了,你一个人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
挂掉电话,我打开新闻网站。头条果然是收容所的报道,标题耸人听闻:“地狱幸存的食同类犬,会攻击人类吗?”配图是记者被咬的瞬间,我的背影也在画面里。
评论区已经炸锅:
“这些狗应该全部处死,太危险了!”
“它们也是受害者,需要的是治疗不是死刑!”
“楼上圣母,等它咬死你孩子再说这话。”
“那个工作人员反应好快,救了记者一命。”
我关掉网页,不想再看。
中午,我去检查狗舍。安定剂起作用了,大多数狗在睡觉,少数醒着的也昏昏沉沉。
走到三号舍前,我愣住了。
黑子醒着,而且非常清醒。它坐在舍内中央,德牧和边牧分卧两侧,像守卫。更让我心惊的是,黑子的食盆空了——不是吃空的,是干净的,像被舔过无数遍,连药渣都不剩。
狗会故意吃下安定剂吗?除非它想适应那种药物,产生抗药性。
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。
我转身想离开,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抓挠声。回头,黑子正在用爪子在地上划着什么。
不是随意的抓挠,而是有规律的线条。
我凑近栅栏,眯眼看去。
地上是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组不成图案,但似乎……像字母。
第一个划痕像“J”,第二个像“I”,第三个……
黑子抬起头,看我一眼,然后用爪子盖住了那些划痕,转身回到角落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那些划痕是巧合,一定是。狗不可能识字,更不可能写字。
可为什么那么像“JIU”?
“救”?
还是“九”?
我摇摇头,告诉自己这不可能。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。
但当我离开时,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。
不是狗的声音,更像是……人的。
我猛地回头,狗舍里一切如常,黑子已经趴下睡觉。
可我知道,它没睡。
它在等我离开。
下午,我做了个决定:我要查清楚那处私人流浪狗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媒体报道语焉不详,只说是“粮食不到位”,但一百多条狗饿二十多天,这中间肯定有人发现了却未干预。
也许答案就在那场饥饿的开始。
我打电话给一个在淮南动保组织工作的朋友,问他知不知道内情。
“那地方?”朋友压低声音,“陈默,我劝你别问。水很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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