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一分,天更暗了。
不是傍晚那种暗,是那种快要下雪的铅灰色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,灌进车窗缝里,呜呜地响。
车流又往前挪了五十米,然后彻底停了。
这一次,没有人下车抽烟。
我往前看了一眼——前面那些车里,所有的司机都靠在椅背上,脸朝着同一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
那个方向是右前方,大约十点钟方向,远处的路基下面,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“小杰,别玩了。”我说,“帮爸爸看看那边有什么。”
小杰从后座站起来,趴在我椅背上往外看:“哪里?”
“右边,往前,那边路基下面。”
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:“没什么呀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?”
“有草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树。”
“还有吗?”
他沉默了几秒,突然说:“爸爸,那个人为什么不穿衣服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哪个人?”
“那边。”他的手指越过我的肩膀,指向右前方,“站在那边的那个人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灰蒙蒙的天,枯黄的草坡,远处的树。没有树的地方,是一片低洼的荒地,荒地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有人。”我说。
“有呀。”小杰的声音很认真,“他站在那里,一直看着我们。”
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潇潇。”我推了推副驾驶。
潇潇醒了,揉着眼睛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看那边,有人吗?”
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:“没有人啊。小杰,你别吓爸爸。”
“我没有吓爸爸。”小杰说,“他真的在那里。他现在在笑。”
我猛地回头看他。
小杰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,眼睛望着那个方向,表情平静得出奇。七岁的孩子,不该有那种表情。
“小杰。”我的声音有点紧,“别看了,坐好。”
他乖乖坐回去,又开始翻他的卡片。
潇潇看了我一眼: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堵久了,有点闷。”
我打开车门,想下去透透气。
脚刚落地,就发现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,是没有“活物”的安静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穿过车缝的呼啸,甚至连远处应该有的高速路噪都没有。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。
我往前后看了一眼。
所有的车都熄着火,所有的车窗都关着。透过那些玻璃,可以看到一个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影。他们全都没有动,全都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是右前方,路基下面,那片荒地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我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一开始我以为是雾。灰白色的、薄薄的一层,从荒地的方向飘过来。但它不是往上飘的,是贴着地面走的。像一只巨大的、看不见的手,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推过来。
越来越近。
我眯起眼睛想看清楚,但就在那一瞬间,它消失了。
什么都没有。灰白的草地,灰白的天,远处灰白的车身。
我摇了摇头,往回走。
回到车边的时候,我往右边那辆面包车里看了一眼。
那个穿蓝工装的小伙子还在笑。但他脸上的笑,和我刚才看到的不一样了。
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,开到一个正常人不该咧开的程度。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,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荒地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荒地那边,什么都没有。
但就在我移开视线的瞬间,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我猛地转过头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我上了车,关好门,把门锁按下。
潇潇已经醒了,正回头看小杰。小杰低着头玩卡片,刘海遮住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小杰刚才问我,那个人是不是在叫他过去。”
我感觉头皮一紧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没有人,让他别瞎说。”她顿了顿,“陈默,你觉不觉得有点怪?”
我没回答。
车外,天色更暗了。远处那些车里的影子,还是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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