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哆嗦着问:
“你们……你们要干啥?”
士兵没回答,只是蹲下来帮他把菜担子整理好,随口道:
“进城办点事。你放心,这银子够你买十担菜了。菜我们用了,衣裳穿走,过两天还你。”
老汉张了张嘴,还想再问,可对上那双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三担菜、三身破衣裳从那户人家里消失了。
老汉蹲在院子里,攥着那锭银子,半晌没动弹。
...
天色一早,寻甸城门口。
守城的乡勇打着哈欠,懒洋洋地靠在城门洞边上。
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看见远处走来三担菜,精神一振,喊道:
“站住!检查!”
三担菜在城门口停下。
挑菜的是三个皮肤黝黑、穿着破衣裳的年轻人,一看就是村里的菜农。
头目走过去,在菜担子里翻来翻去,抓起一把菜叶子扔在地上,骂骂咧咧道:
“今儿的菜怎么这么蔫?”
一个菜农陪着笑:
“军爷,这几天天旱,菜长不好。您多担待。”
头目哼了一声,挥挥手:
“进去吧进去吧。”
三个菜农挑起担子,进了城。
他们穿过街道,七拐八绕,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停下。
领头那个菜农放下担子,四下看了看,低声道: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另外两人点点头,把菜担子藏进一堆柴垛后面,换上藏在菜底下的衣裳,往不同的方向散去。
...
曲靖城内
马三等人被带到偏房关了起来。
第一天,门口始终守着两个兵,进出都要盘问,饭也是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,压根不给他们出门的机会。
马三也不急,该吃吃该睡睡,偶尔跟守兵搭几句话。
问也就是问些
“张千总平时对你们咋样”
“就你们几个是怎么冲破明军阵线过来的?”
“王总兵那边还有多少弟兄?”
之类的问题。
守兵一开始还警惕,后来见他们老实,问几句也就随口答了。
第二天,一个守兵探进头来:
“你们几个,别在屋里窝着了。”
“赵大人发话,让你们去修城防,跟劳役营的人一起干活。能干不能干?”
马三连忙点头:
“能干能干!咱们当兵的,什么苦没吃过?”
八个人被带到城东的一段城墙下。
那里已经聚了上百号个民夫,有的在搬运石料,有的在和泥巴,有的在修补被炮火轰塌的墙垛。
一个管事的把总过来,扫了他们一眼,见他们穿着破烂号衣,辫子灰扑扑地垂在脑后。
脸上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不耐烦地挥挥手:
“去去去,跟那帮人一起搬石头。老实干活,别惹事。”
...
马三等人混进劳役营,每天从早干到晚,搬石头、和泥巴、递灰浆,虽然很劳累。
可这正是他们要的——终于再也没人盯着他们了。
这两天下来,八个人分散在劳役营各处,边干活边竖起耳朵听动静。
守军们换岗时凑在一起抽烟聊天,民夫们歇息时蹲在墙根底下嘀咕,什么话都能传进他们耳朵里。
“听说了吗?援军没了,王怀忠那些援军全折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赵大人不是说援军快到了吗?”
“嘘,瞒着呢。可那天夜里射进来的箭,上头写得清清楚楚,好多人都看见了。”
“那咱们还守个屁啊……”
...
第三天傍晚,马三蹲在墙根底下啃窝头。
啃了几口,他抬起头,往城头那边努了努嘴,装作随口问旁边几个民夫:
“哎,城头上那个……是啥玩意儿?挂了有日子了吧?”
一个民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撇撇嘴:
“尸体呗,还能是啥。挂了五天了。”
“五天?”
马三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“啥人啊?”
另一个民夫压低声音道:
“那是徐老头,就是个普通老百姓。就因为在街上喊了几句话,被赵大人当街砍了脑袋,挂那儿示众呢。”
马三皱了皱眉:
“喊啥话啊,至于杀头?”
那民夫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:
“夸明军好呗。说什么李定国的兵从不扰民,邓天王的人也从不祸害百姓。这话能乱说吗?赵大人听了能饶他?”
马三低头啃了口窝头,嚼得很慢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
“那徐老头没家人?就没人来收尸?”
“有倒是有。”
第一个民夫接过话茬。
“听说有个后生,老头死后那天,跑去求李将军的亲兵副队长。”
“跪了大半天,想让人帮忙说说情,把尸体放下来好好埋了。”
“那亲兵副队长跟他还算认识,心软了,就去跟李将军求情。”
“结果李将军当场翻脸,说这是赵大人定的案子,谁敢说情就是同党。”
“连那个亲兵副队长和那个后生都被拖下去抽了二十鞭子,打得皮开肉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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