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容熙,你是我在大乾真心相待的朋友,我不伤你,更不会因我一己之事,让你父皇对你生出猜忌、断了你所有前路、毁了你半生根基。”
她字字清晰,决绝得近乎无情。
旁人争权夺利、贪恋情爱,可慕容熙后来以真心待她,始终以伙伴、以挚友的身份出现,从未裹挟半分皇权私欲。
她深陷棋局,早已是帝王觊觎、皇子争夺的众矢之的,满身风雨,步步荆棘。
她不想连累慕容熙。
一旦让那狗皇帝知晓慕容熙对她生出别样心思,定会将他视作眼中钉、视作觊觎禁忌的隐患,从此步步打压,永无出头之日。
这样挺好,至少让世人觉得她们只是合伙赚银钱。
慕容熙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,心口骤然一闷,眼底的震惊褪去,只剩沉沉疼惜。
白莯媱缓缓挺直身子,拂去衣摆上并未沾着的尘土,抬眼直视面色惨白的慕容靖,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。
“慕容靖,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,抛出一道无解的抉择;
“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,若是真要你在皇权大业,和我之间选一个,你会选什么?”
慕容靖浑身一颤,嘴唇翕动,一时竟答不出半个字。
不等他挣扎纠结,白莯媱淡淡勾了勾唇,补上最戳心的一句,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:
“不过我劝你不必急着许诺,就算你当真舍弃一切皇权,我也未必愿意跟你走;
你心里该清楚,我心上自始至终,只有余俊宇一人。”
这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,将慕容靖心头仅剩的一点希冀彻底浇灭。
一旁的慕容熙静静立在不远处,望着孤身立于风波中央的女子,眸底漫开一层深重的无力。
白莯媱目光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,字字恳切,彻底斩断二人之间所有情爱纠葛:
“所以,慕容靖,放过你自己,也放过我。”
“从此往后,我们不做怨偶,不做牵绊,只做寻常朋友;
人世间的关系从不是非做夫妻不可,除却爱恨纠缠的情爱,安稳淡然的知己情谊,于你于我,都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吹乱了慕容靖额前的碎发,也吹散了他心底残存的所有执念。
他僵立原地,惨白的面容上血色尽褪,方才极致的痛苦、不甘层层沉淀下来,最终尽数化为一片荒芜的无力。
他输得彻底。
输在帝王权谋的算计里,输在自己天真的愚忠里,更输在她心里永远装着旁人,从来没有他的一席之地。
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,从头到尾,都从未属于过他。
一旁的慕容熙默然伫立,眼底轻叹。
他知晓白莯媱这番话看似无情,实则是最温柔的成全,是给遍体鳞伤的慕容靖,也是给自己,留了最后一条退路。
良久,慕容靖喉结艰难滚动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耗尽所有气力的疲惫:
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放过你,也放过我自己。”
“自此,你我一别两宽,只做故友,不涉情爱。”
白莯媱眉目间方才浅淡的松快转瞬敛去,一层淡淡的阴霾覆上来,语气平静,却藏着积压许久、未曾消散的怨。
“这样才对嘛。”
她望着他黯然失神的模样,直白剖开心底藏得最深的芥蒂,毫不遮掩:“只是慕容靖,我心里对你依旧存着恨。”
“倘若不是你,我说不定早就寻到回家的路,安安稳稳和余俊宇成婚,相守度日,生儿育女,过寻常安稳日子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勾勒出她本该拥有的、没有权谋倾轧、没有帝王觊觎的人生。
慕容靖身子猛地一晃,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,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慕容靖张了张嘴,万千愧疚堵在喉头,想要辩解,想要致歉,可话到唇边又尽数咽了回去,任何说辞在此刻,都苍白又可笑。
可转瞬,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裹着几分偏执,眼底不见半分愧疚,只剩势在必得的执拗。
“阿媱会来到大乾,本就是天意,从头至尾,我从未动手干涉过半分。”
他往前半步,目光沉沉锁着她,字字冷硬坦率,毫不掩饰内里的自私:
“既然天意把你送到我跟前,又怎会轻易放你离开?真要追究,只能怪天道无常,怪不到本王头上。”
“实话与你说,就算我知晓有法子能送你回去,我也绝不会用,我会不惜一切阻拦,断了你回家所有路。”
他看着她骤然冷下来的眉眼,语气稍稍放缓,却没有半分退让,像在剖析人心最真实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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