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不必动怒,这便是人心,换作三哥,大抵也是如此,阿媱这般聪慧通透,应当懂得本王这番话。”
白莯媱定定凝视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自私与偏执,方才隐忍压下的寒意层层翻涌,浸透四肢百骸。
她忽的轻轻笑了,笑意极淡,凉薄又刺骨,不带半分温度,裹挟着彻底的无语与通透:
“所以,慕容靖,你终于现出原形了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你。”
褪去那层皮囊,他骨子里流淌着皇家子弟的偏执、占有与自私。
他从来都不是无辜的深情者,他明知她心心念念皆是归途,明知她想要的是远离朝堂、归于安稳,可他还是要拉她一同卷入。
有皇子在的地方便有关注,有关注她才不能苟着。
慕容靖脸上的笑意微僵,却无半分羞愧躲闪,他坦然迎上她冰冷审视的目光,偏执的执念坦露无遗:
“是。这就是我。”
“我从不是什么圣人,我只是放不下你的慕容靖;
哪怕被你记恨一辈子,我也绝不能放你走;与其让你归乡与他人岁岁相守、一生圆满,我宁愿你永远留在这大乾的风雨里,哪怕你怨我、恨我,至少你还在。”
白莯媱看着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胸腔里凉意在不断往下沉,那声嘲讽轻飘飘落在风里:
“自私至极,可悲至极。”
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面上那点坦然裂开一丝裂痕,却依旧不肯松口:
“世间情爱本就大多自私,我若大度放手,才是委屈我自己,阿媱,是天意送你来,我不过是想顺势留住。”
“顺势?”白莯媱抬眼,眸光锋利如冰;
慕容靖望着她满眼失望厌弃的神色,喉间一涩,偏执却不肯退让半分:“我不奢求你原谅,我只不会放你走。”
白莯媱只觉得再多争辩都是白费口舌,心底倦意翻涌,索性懒得再同他掰扯半句。
她懒得去驳斥他,懒得理他藏在深情下的控制欲。
沉默片刻,她淡淡扯了扯唇角,心中暗自权衡,也算看出一桩好处:
纵使慕容靖偏执自私,可到底不会对她强人所难、肆意乱来。
现下这般说好只做朋友,反倒难得清净。
面上她不愿再多停留,语气淡得划开界限:“话不投机,我不想再多说了,就按方才讲的,只做朋友,对我们彼此都妥当。”
慕容靖望着她避而不谈、不愿争辩的冷淡模样,心头堵得难受,却记起方才许诺只做故友,纵然满心不甘,一时也没再强逼半句。
慕容熙目光与秦景戈隔空对上,二人无声交换了一记眼神。
哪怕眼下嘴上说开只做朋友,这二人终究是曾经同榻为夫妻的人,过往纠葛盘根错节,哪里是一句“故友”就能轻易斩断干净的。
白莯媱当即敛去方才的疏离,抬眼看向慕容靖,语气干脆利落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,毫无半分客气:
“慕容靖,我要回乐居山。”
几人立身高高的屋瓦之上,风掠檐角,悬空无依。
她半点武功不会,方才是被慕容靖抱着凌空飞掠至此地,脚下是错落陡峭的瓦片,身下是数丈高的空地,别说走回住处,她连半步都不敢挪动,根本无从落地。
总不能自己徒步高空走下去,更不可能笨拙攀爬落地。
有随身空间可以借力脱身,可秦景戈就在场中,她总不能又要暴露空间吧。
慕容靖闻言,心口积压的郁结与沉闷骤然散去大半。
他抬眸凝着少女立在屋瓦之上、故作冷傲强硬,眼底却藏着无处落脚的窘迫模样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、带着隐忍的笑意:
“求之不得。”
他争不得她的心,留不住她的情意,被她亲手划清情爱界限,只能退居朋友之位。
可偏偏在这万丈高空、进退两难之时,她万般无奈之下,能依仗、能使唤的人,她选的人是他,而不是慕容熙。
慕容靖缓缓上前一步,身姿微躬,目光温柔又偏执,顺从得全然褪去了方才偏执:“遵命,阿媱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迟疑,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,轻轻一带,将人稳妥拥入怀中,足尖一点屋瓦,趁着长风,凌空朝着乐居山的方向掠去。
长风掀起两人衣袂,转瞬便离了这片屋脊,留下慕容熙与秦景戈并肩立在高处,望着两道远去的身影。
白莯媱身子被慕容靖稳稳圈在怀里,刻意绷紧脊背,尽量和他拉开一点空隙,视线偏往别处,不肯与他对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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