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非但不避,反倒微微松了格挡的手臂,肩头主动往前轻送半寸,硬生生将自己撞进了慕容靖这道留手的掌风里。
“嘭!”
一声沉闷的碰撞响起。
慕容靖都微怔一瞬:他力道堪堪收在三成,空门大开,对方竟主动送上来挨这一掌?
巨力轰然砸在肩头,陈云凯身形猛地踉跄后退三步,喉间涌上一阵腥甜,他死死咬住舌尖,硬生生压下闷哼,半边肩膀瞬间麻木发僵,衣襟下的皮肉已然青紫泛红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,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、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就是要伤、就是要当着姐姐的面受伤。
只有这样,姐姐才会心疼他、护着他,才会真正厌恼步步相逼的慕容靖。
“云凯!”
白莯媱脸色骤白,几乎是瞬间冲上前,一步横挡在两人正中央!
她张开手臂死死隔开对峙的二人,脊背护住身后踉跄不稳的陈云凯,抬眼看向慕容靖,眸底满是怒意,声音发颤又冰凉:
“慕容靖!你够了!”
白莯媱立在二人中间,脊背笔直,将身后的陈云凯牢牢护在身后,一双眸子冷冷凝着慕容靖,怒意翻涌。
“云凯都未下死手,慕容靖,你竟下手如此狠重?”
她声音清亮带颤,是真真切切的动了气。
在她眼里,陈云凯没有动用麻醉枪就是最大的让步,以他身后用麻醉枪,慕容靖根本不是他对手,所以他说陈云凯并未下死手!
可慕容靖咄咄逼人的模样,强势又蛮横,令人心生厌憎。
慕容靖僵在原地,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相撞的微麻触感,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怔住了。
他心底一片荒谬。
他根本没尽全力。
甚至刻意收了七成功力,招式留了极大的闪避空当。
别说陈云凯是练家子,便是寻常仆役,侧身一步也能轻松躲开。
是他自己不躲。
是他主动迎上来受的这一掌。
慕容靖抬眼,越过白莯媱紧绷的肩头,看向她身后的陈云凯。
少年垂着眸,肩头微微塌陷,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压着一丝隐忍的血色,身形摇摇欲坠,看起来狼狈又虚弱,一副被重创、强忍痛楚的模样。
可唯有那双低垂的眼底,藏着一丝得逞的微光,快得几乎无人察觉。
陈云凯清清楚楚:他赌对了。
只要他受了伤,姐姐永远第一时间心疼的是他,第一时间责备的,永远是慕容靖。
他微微蹙着眉,刻意压低了气息,声音虚弱沙哑:“姐姐……无妨……是我技不如人……不怪殿下……”
越是这般懂事退让,越是衬得慕容靖咄咄逼人、恃强凌弱。
白莯媱心头更疼,反手轻轻扶住他受伤的肩膀,生怕他再受力,回头看向慕容靖的眼神彻底冷透。
“听到了吗?云凯尚且懂得点到即止,你身为皇子,仗着一身武艺肆意伤人,未免太过狭隘霸道。”
慕容靖心口骤然一堵,一股无名怒火与委屈齐齐翻涌上来。
他想解释,想说不是这样,想说他根本没下狠手,想说是他自己故意撞上来的。
可话到嘴边,看着白莯媱满眼的不信任、满眼对他的失望,瞬间堵得死死的。
他忽然笑了,笑意极冷,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戾气。
“所以……在你眼里,从头到尾,都是我的错,是吗?”
慕容靖的声音很低,一字一句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眸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碎裂殆尽。
他看着白莯媱护着陈云凯的模样,那副全然偏袒、满心防备他的姿态,像一根尖锐的刺,狠狠扎进他心口。
他堂堂当朝五皇子,尊贵无双,从未对谁低声下气,唯独对着一个白莯媱,次次退让、次次克制、次次留手。
方才那一掌,他收了七成力道,处处留情、处处留生路。
可偏偏,有人故意卖惨、故意送死、故意借着他的手博同情。
最可笑的是:他中意的人,半点不信他。
半点都不看他的隐忍,只看眼前这场刻意演出来的狼狈。
陈云凯在白莯媱身后,气息孱弱,肩头隐隐发颤,低垂的眼睫下却藏着一片冷光,他不辩解、不反驳,只默默承受着伤痛,愈发衬得慕容靖蛮横无理。
白莯媱见他神色冰冷、毫无悔意,心头火气更盛,语气寸寸变硬:
“不然呢?慕容靖,云凯是我让他赶你出去,他受的伤,我自然要为云凯讨回来!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微翻,一柄精巧冰冷的麻醉枪倏然出现在掌心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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