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家主眉头锁得更紧,声音沉了几分,藏着一层旁人一时未想到的隐患:
“白姑娘,难处不止定额监管一桩。
残损军械铜渣每一批回收回炉,工部官吏必要亲临监看,多流出一星半点物料,簿册上就要记档盘问。
更何况姑娘和工部余家已然结下嫌隙,余家在工部深耕多年,耳目遍布,早已知晓我孙家与乐居山往来密切。
有他们盯着,但凡我在铜铁废料上动一丝周转的心思,转眼折子就能递上去。”
慕容诚微微蹙眉,出声辩驳:
“工部余家素来一门心思钻研器械营造,平日里甚少与各家世家起争执,孙家主会不会把事情想得过重了?”
孙家主缓缓摇头,抚须的手顿在半空,目光沉沉落向白莯媱:
“十皇子只看见了余家潜心造器的表象,没看透内里要害。
白姑娘拿出那整套新式机器原理图,如今大乾各州城镇都在售卖、租赁。
这套东西铺开,抢的不是一门生意,是世家大族代代相传的根基。”
孙家主声音压得低缓,字字清晰,“往日里,工匠技艺世代把持在各家手里,世家靠着独有的手艺、繁琐人力拿捏各行商贾农户。
可你那机器图一出来,寻常人花些租金就能省下大半人力,不必再仰世家鼻息。”
他侧头看向慕容诚,一语点透关键:
“余家虽不爱朝堂争斗,可余家本身便是最大的器械世家!
他们世代垄断官府营造、工坊机具的供给。
白姑娘这套机器大行其道,日后官府修缮、民间工坊,谁还愿意花高价采买余家器械?
余家潜心钻研一辈子,本就独揽天下营造重利;如今姑娘凭空杀出,分走他们碗里最大一块肉。
他们面上不动声色,暗地里心不定早把乐居山视作心腹大患,先前的吕家不是最好的例子。”
白莯媱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和却分明,一脸不赞同:
“孙家主,此言差矣。我并非要独吞这份机具之利,闭门造车格局太小。
这套机器原理图流传出去,于工部而言大可拿去参详改良官用工坊器械,于寻常百姓、小工坊匠人,更能省下无数苦力开销,本是两全的事。”
技艺锁在一家一姓手里,才会滋生盘剥。
敞开了让人学,官府造工程更省钱,百姓谋生更容易,余家也不必死守旧机具,大可借着新法做更大的营生。
孙家主神色愈发凝重,声音压得低沉:
“话糙理不糙,是这个理,可有几个会这般想,对了,还有一桩确凿消息;
余家已经遣了族中嫡系子弟前往余州,这般兴师动众派嫡系亲族出动,不是存心震慑乐居山,还能是什么?”
说着,他转头望向身侧沉默的秦景戈,语气带着几分提醒:
“秦世子,这话我也不瞒你;自然,你也知晓,日后秦家军更换、修缮一应军器物料,归根结底,文书核准、物料调拨,都要工部余家点头画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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