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莯媱心底暗自腹诽,只觉得这场面面俱到的商议,到头来全是无用之功。
一群身居高位、手握人脉权柄的人坐在此处,掰扯了半天利害得失,绕来绕去,到头来连一条堂堂正正、经得起查的铜料来路都敲定不了。
顾虑被余家针对、顾虑军务被人掣肘、顾虑朝堂弹劾倾轧,层层枷锁,步步畏缩。
看似周全稳妥,实则束手束脚。
她要的从来不是偷偷摸摸的捷径,只是一个光明正大、写得住名目、扛得住查究的由头。
哪怕日后真有人揪着铜的事发难、东窗事发,她也有据可依、有理可辩,不是百口莫辩的私熔官料、违禁谋私。
可折腾这许久,铜的合规通路彻底堵死。
白莯媱压下心底的无奈与不耐,眸光骤然一凛,瞬间想通了关键,不再纠结死胡同,只是日后开采铜矿要更加小心了!
她抬眼,扫过神色凝重的众人,语气干脆利落,彻底调转思路:
“行吧了,铜的路子到此打住。”
“我也不争这微量铜料的正规名目了,你们所有人的顾虑我都认,余家的刁难、孙家的基业、军务的牵制,我一概不牵连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字字笃定:
“但我再问最后一次:铜受限,铁类金属,总该无错可挑吧?”
“我先前便说过,我造的新式玻璃配方,也是有铁,铜仅仅是微量调色辅料,占比小。”
“既然朝野律例、世家制衡,死死卡死了一丝铜料通路,那我便彻底弃铜不用,看改进工艺如何;
工坊配方主打铁料熔炼,所有产出、所有账目、所有物料进出,只记铁料,不沾铜料。”
她目光清亮,堵死所有后患,提前铺好日后的说辞:
“日后不管是谁来查、谁来发难,我都有理有据。
我乐居山开办工坊,是用废旧生铁、合规铁料熔炼新式建材器物,全程合规合法,从未私购私熔制钱官铜。”
“微量铜质若真被查出,也只是矿石、废铁自带的天然杂质,并非我刻意熔铜违禁;
所有罪责、所有嫌疑,就此掐断根源。”
慕容靖闻言眸色微松:“全转铁料为主?这般一来,倒是彻底避开了私铜大忌。”
白莯媱颔首,神色冷静通透:
“没办法,既然条条规矩、层层人情都卡着我,那我就顺着规矩走到底。”
“不用任何人冒险徇私,不靠任何世家通融,我只用天底下最干净、最不受管束的废铁物料,这总行了吧!”
“铜的局解不开,那我就直接破局,弃铜从铁,扬长避短,合规做事,不留半分把柄于人。”
白莯媱话音刚落,众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,气氛又开始热闹起来。
慕容诚先开口,语气谨慎:“姐姐切莫觉得铁便全无管束,铁一样是官府盯防的东西,只是松紧不同罢了。”
这些慕容诚还是知晓的,终于插上话了,不然感觉自己与他们就是格格不入。
孙家主紧跟着抚须点头:“问十皇子说得是,民间寻常铁匠铺子能活;
是因为他们每次采买废铁、生铁都少,交易一笔便去乡里县衙登一笔记,卖主何人、铁器多少斤两,都要在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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