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秦府,与余州那边的沉静截然不同,府中廊下檐角尽数悬起大红绸雕,处处布置得一派喜庆,瞧着竟是要操办喜事。
宫里降下圣旨,命秦挽戈入煜王府,做慕容煜的平妻!
秦老夫人却是实实在在病倒在床,这病,纯粹是一口气堵在心口生生气出来的。
秦挽戈早前已被皇上赐封锦福公主,皇子迎娶公主,还真是天下的旷世!
名义上平妻说得冠冕堂皇,看似与正妻平起平坐,可骨子里终究不一样。
礼法之上,正妻为尊,平妻依旧要向正妻行礼,生下的子嗣也有嫡庶厚薄之分,往直白了说,不过是名头好听些的贵妾罢了。
秦老夫人便是看透了这一层,才一气之下卧病不起。
秦挽戈乃是御封锦福公主,金枝玉叶,做皇子正妃亦是绰绰有余,如今一道圣旨,只给了个平妻的位置,怎能不气!
自从上次犒赏三军一事过后,京中大小官员府邸尽数被暗卫监视,就连世代功勋的秦家也未能例外。
府中人没法往外面递出半封密信,外头的消息却能零零散散送进府里,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。
秦挽戈捏着秦岚从余州送回来的书信,信口已然被人拆启过,分明是沿途被查验过。
她声音发颤:“祖母,父亲来信了,他快要进京了!”
秦老夫人倚在床头,一阵剧烈咳嗽,胸口起伏不定,急声吩咐:
“咳……咳!快,给他传信,叫他别回京,万万不可踏入京城!”
秦挽戈缓缓垂下手臂,眼底漫上一层绝望,摇头苦笑:
“祖母,消息根本传不出去。咱们府里一举一动都受人盯着,任何信件都送不出秦府大门。”
秦老夫人一口气呛在喉咙里,接连剧烈地咳嗽起来,花白的鬓发随着肩头颤动。
她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锦被,脸上本就惨淡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“传不出去……早就传不出了……呵呵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又悲凉,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蓄满泪水。
她一辈子在官场周旋,哪里瞧不出圣上这步棋,分明是等着他的儿子秦岚自投罗网。
“是我连累了秦家,连累了你们……”
老夫人眼眶滚落两行浊泪,心口闷痛,又是一阵咳喘;
“他这一进城,便是羊入虎口,咱们眼睁睁看着,却半点法子都没有……”
她无力地向后靠在软枕上,浑身像是抽去了力气,望着窗外刺眼的大红喜绸,只觉得满眼荒唐。
“煜王府这门婚事是圈套,召你父亲回京更是圈套。一层套一层,我们秦家,竟是无路可逃了,对了,景戈与峥儿回京没?”
秦挽戈连忙开口:“祖母,兄长并未随同父亲一同进京,还留在余州镇守。”
听见这话,秦老夫人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,反复低声念叨: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
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半截,可转瞬又愁云满面:
“景戈到峥儿留在余州,好歹还能保住秦家一点根基,只是你父亲孤身入京,孤身入这龙潭虎穴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,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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