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莯媱目光清冷,扫过满堂沉默的众人,字字清亮,却震得满室人心翻覆。
“所以。”
她语气不疾不徐,没有半分狂悖,只有看透根本的笃定:
“与其拼尽全力,守着一个从根子上烂透、心子坏掉的大乾,继续让忠良枉死、功臣灭门、百姓受难。”
“倒不如,亲手换一个全新的大乾。”
一句话,彻底掀翻了众人从小到大刻在骨血里的认知。
旧朝要守,社稷要保,君权正统不可废:这是所有皇室子弟、世家臣子,一辈子恪守的信条。
可白莯媱偏说,烂了的,不必守,直接换掉。
秦景戈僵在原地,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,翻涌的悲愤与三百年家族忠义轰然相撞,脑海里只剩白莯媱那句“不如换个全新的大乾”来回回荡。
仅仅一瞬,他竟由衷觉得,白莯媱说得句句在理。
秦家自开国之时便追随先帝高祖,浴血沙场打下大乾江山。
高祖感念秦家战功,赐下世袭国公爵位,秦家上下世代铭记这份恩典,心甘情愿镇守国门,一守便是整整三百年。
祖辈父辈代代相传,以忠君护国为家训,边关苦寒,死伤无数,从未有过半分怨言。
父亲秦岚半生驻守边疆,抛家舍业,手上沾尽外敌鲜血,只为护住大乾疆土;
秦家子弟自幼熟读忠义典籍,认定江山社稷重于自身性命。
可三百年忠心耿耿,换来的是什么?
一纸构陷,烈火焚毁百年国公府,被他精心呵护的妹妹秦挽戈,如今囚于大理寺;
祖母惊悸昏迷,生死难料;
父亲身陷火场,下落不明,一同戍守边关的老兵,一夜之间尽数遭慕容煜屠戮,埋骨京郊,冤屈无处诉说。
秦家世代拿性命守护的大乾,反手便将秦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秦景戈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眼底酸涩滚烫,心底坚守了二十余年的执念,第一次裂开巨大的缝隙。
三百年忠义,换来家破人亡。
那这份死守旧朝的执着,究竟还有什么意义?
他从前总想着,秦家世代食君之禄,便该至死守君臣本分,哪怕蒙受冤屈,也要想方设法保全大乾基业,不能让先祖蒙羞。
可如今看着满门血泪,再想起朝堂之上昏君受控、奸贼当道、百官趋炎附势,百姓饱受压榨,那所谓的忠义,反倒像一个可笑的枷锁,死死捆住秦家所有人。
若是这江山本就容不下忠良,若是君主不分善恶,任由逆贼屠戮功臣,秦家还要一味死守,岂不是白白葬送所有性命?
他喉头滚动,满心迷茫苦涩,先前一心只求入京面圣、讨要公道的执念,此刻淡了大半。
若是推翻这腐朽的旧朝,真能洗刷秦家冤屈,让世间再无忠良蒙难,百姓得以安生,那坚守三百年的旧道义,好像也并非不能放下。
慕容熙留意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轻声一叹,知晓此刻秦家少年心中的忠义信仰,已然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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