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午后,风软。
晚晴提着菜篮,从巷口走过。
走到守业家院门外时,脚步顿住了。
她没刻意停。
是目光,先被那院花勾住的。
三角梅爬满栅栏,红得扎眼。
茉莉的香,顺着风飘出来,清清淡淡。
月季开得正好,层层叠叠,是她当年最爱的粉。
晚晴站在路边。
没动。
没说话。
就那样,静静看了一会儿。
她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栅栏的木柱。
粗糙的木纹,硌着指尖。
像当年,守业为她搭花架时,磨出的茧。
“妈。”
儿媳从后面走来,轻声喊。
晚晴收回手,没回头。
“你看。”
“这花开得真好。”
儿媳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。
“爸种的,全是你年轻时喜欢的。”
晚晴的睫毛,轻轻颤了颤。
“他倒还记得。”
语气很淡。
听不出怨,也听不出喜。
“爸天天守着这些花。”
儿媳说,“浇水,施肥,比什么都上心。”
晚晴没接话。
目光依旧落在花丛里。
像在看花。
又像在,看花后面的人。
守业在屋里,正搬着小凳子,准备去给月季剪枝。
抬头,就看见了院门外的晚晴。
他的动作,瞬间僵住。
手里的剪刀,“哐当”一声,掉在地上。
晓宇从里屋出来,听见动静。
“爸,怎么了?”
守业没应声。
他指着窗外,嘴唇哆嗦。
晓宇看过去,立刻明白了。
“妈来了。”
守业猛地抓住晓宇的胳膊。
力道大得,掐得晓宇生疼。
“别让她看见我。”
“快,扶我进去。”
“爸,你怕什么?”
晓宇不解,“妈就是看花。”
“我怕。”
守业的声音,带着慌。
“我怕她看我。”
“我怕她问我,为什么种这些花。”
“我更怕,她眼里的疏离。”
他推着晓宇,往里屋躲。
脚步急,却又慢。
身体,早已不如从前。
晓宇扶着他,心里发酸。
“爸,你躲了一辈子了。”
“躲着好。”
守业喘着气,躲在窗帘后。
“躲着,她就不尴尬。”
“躲着,我也能多看她一眼。”
院门外。
儿媳看着晚晴,轻声说:
“妈,要不进去坐坐?”
“喝杯茶,看看花。”
晚晴轻轻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“他在里面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。
儿媳一愣。
“妈,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晚晴说,“剪刀掉在地上的声音。”
她太熟悉了。
熟悉他的动作,熟悉他的习惯。
哪怕过了这么多年,依旧刻在骨子里。
“那……”
儿媳还想劝。
“走吧。”
晚晴提起菜篮,转身。
“别打扰他。”
她走得很慢。
走了几步,又停住。
回头,望了一眼那院花。
“告诉守业。”
她对儿媳说,“花,开得很好。”
“我很喜欢。”
儿媳用力点头。
“妈,我一定转告。”
晚晴没再回头。
一步一步,沿着巷子走远。
守业在窗帘后,看得清清楚楚。
听得明明白白。
“她夸花了。”
他喃喃道。
“她说,开得很好。”
“她说,她很喜欢。”
晓宇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爸,妈心里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守业笑了,眼里却有泪。
“可我们,回不去了。”
他慢慢走到窗边,掀开一点窗帘。
巷口,早已没了晚晴的身影。
只有那院花,还开得轰轰烈烈。
“她肯驻足看一会儿。”
守业轻声说。
“肯说一句喜欢。”
“对我来说,就够了。”
“爸,你就不想,跟她再说说话?”
晓宇问。
守业摇头。
“不想。”
“有些话,说了,就是负担。”
“有些情,藏着,才是成全。”
他望着满院繁花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她路过,驻足看花。”
“我看见,默默躲开。”
“这样就好。”
“不打扰,不纠缠,不遗憾。”
风又起。
茉莉的香,更浓了。
守业站在窗前。
像一尊,守着旧时光的雕像。
晚晴的驻足,是温柔。
他的躲避,是深情。
这院花,成了他们之间。
唯一的,无声的桥梁。
架在岁月里。
架在遗憾里。
架在,再也回不去的,曾经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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