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清晨，总是被海风先唤醒。
天刚蒙蒙亮，晓宇就轻手轻脚起了床。
她先去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念念。
又走到父亲的房门口，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爸，醒了吗？”
门内传来守业缓慢的应答。
“醒了，正坐呢。”
晓宇推门进去。
守业已经穿戴整齐，坐在床边等她。
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，眼神也亮了点。
“今天天气好。”
“我推您去龙滩走走。”
守业抬头，嘴角微微一扬。
“好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这是晓宇带孩子回岛小住的日常。
每天，她都会陪着父亲，去海边的龙滩。
吹吹风，看看海，说说话。
轮椅被晓宇稳稳推出院门。
木麻黄树的叶子，沙沙作响。
阳光透过叶缝，落在地上，碎成一片一片。
念念被晓宇用婴儿背带兜在怀里。
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，睡得安稳。
“爸，您慢点儿。”
“我推得稳，您放心。”
晓宇握着轮椅把手，语气轻柔。
守业望着前方延伸的路，轻轻点头。
“这些年，苦了你了。”
“又要照顾孩子，又要顾着我。”
晓宇脚步一顿，随即笑了。
“不苦。”
“能陪着您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小路弯弯曲曲，通向龙滩的海岸线。
海风渐渐近了，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守业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还是家里的海风，舒服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福州的海，总觉得少点味道。”
“还是咱们海坛岛的海，最亲。”
晓宇顺着父亲的话说。
轮椅碾过细沙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很快，龙滩到了。
一片开阔的海面，铺在眼前。
潮水平静，波光粼粼。
远处的渔船，星星点点。
晓宇把轮椅停在视野最好的位置。
“爸，就停这儿吧。”
“风不大，看海也清楚。”
守业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投向大海。
眼神里，是藏不住的怀念。
“小时候，我常带你来这儿玩。”
“你光着脚，在沙滩上跑，怎么喊都不肯停。”
晓宇笑出声。
“我记得。”
“您还总给我捡漂亮的贝壳，串成链子。”
“我那时候，天天戴在手上。”
守业的脸上，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。
“那时候穷，没什么好东西给你。”
“只能捡捡贝壳，抓抓小螃蟹。”
“可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。”
晓宇蹲在父亲身边，轻声说。
“有您陪着，有海看着，就什么都够了。”
守业转头，看了看女儿。
又看了看她怀里熟睡的念念。
眼神温柔了许多。
“现在更好了。”
“有你，有孩子，天天陪我来海边。”
“我这老头子，知足了。”
晓宇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以后我常回来。”
“每年都带念念回来住。”
“天天陪您来龙滩。”
守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。
“好。”
“爷爷等着。”
海风拂过，吹起守业鬓角的白发。
他望着潮起潮落的海面，语气慢慢放缓。
“以前总觉得，日子长着呢。”
“忙着出海，忙着挣钱，忙着争口气。”
“从来没好好停下来，看看这片海。”
“现在老了，走不动了。”
“才知道，最珍贵的，就是眼前的日子。”
晓宇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“能每天来龙滩坐一坐。”
“能看着你，看着我的小孙女。”
“比什么都强。”
晓宇点点头，声音轻轻的。
“我知道，爸。”
“所以我回来陪您。”
“再也不让您一个人，对着大海发呆了。”
守业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胸口的郁气，仿佛被海风一吹而散。
身体的疲惫，也淡了许多。
“有你这句话，爸什么病都好了一半。”
晓宇笑了，伸手替父亲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领。
“那您要好好吃饭，好好休息。”
“等您身体再好点，我推您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去您以前常去的码头，去您年轻时捕鱼的海域。”
守业眼中泛起光亮。
“好。”
“都听我女儿的。”
沙滩上很静。
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。
只有父女俩低低的对话声。
还有婴儿均匀细微的呼吸。
阳光慢慢升高，洒在海面上，洒在沙滩上。
也洒在这对相依的父女身上。
晓宇靠在轮椅边，陪着父亲看海。
怀里的女儿睡得香甜。
眼前的父亲安稳平和。
龙滩的海风，温柔得让人安心。
这便是她回岛小住，最踏实、最温暖的时光。
每天，陪着父亲来龙滩。
看海，听风，说话，回忆。
把过去缺失的陪伴，一点点补回来。
把父亲孤单的日子，填满温柔与热闹。
守业望着海面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有你们在，比什么都好。”
晓宇抬头，对着父亲微微一笑。
“嗯，我们一直都在。”
海风轻轻吹过。
海浪一遍遍漫过沙滩。
龙滩依旧。
陪伴，也依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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