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梅雨季刚过的一天,空气里还黏着潮湿的热气。
守业突然就撑不住了。
早上起床,他刚想挪动脚步去院子里看看木麻黄树,腿一软,直接栽倒在门槛上。
儿媳晓芸听到动静,从屋里冲出来,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爸!爸你怎么了?”
晓芸蹲下身,想扶他,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,嘴唇发紫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儿子晓宇刚好从外面回来,见状二话不说,抱起守业就往楼下跑。
车子一路疾驰,鸣笛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守业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胸口一阵一阵闷疼。
他想开口说句话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,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晓宇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“爸,坚持住,马上就到了。”
守业眨了眨眼,算是回应。
到了医院,急诊室的灯亮得晃眼。
医生围着他转了一圈,快速做了检查,最后下了结论:“急性肺炎引发呼吸衰竭,必须立刻住院,进ICU观察。”
“ICU?”晓芸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“好,好医生,我们听你的。”
守业被推走的时候,意识还有点模糊。
他隐约看到晓宇和晓芸站在原地,脸色凝重。
那一刻,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,老得像棵被风吹歪的树,连站稳都成了奢望。
病房里,仪器发出“滴滴”的声响。
守业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着管子,浑身无力。
他想抬手,却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能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。
心里乱糟糟的。
他想,自己这一辈子,是不是真的太折腾了?
年轻的时候,为了生活,为了那点所谓的“面子”,和晚晴闹得那么僵。
分开后,又犟着不肯低头,一晃就是几十年。
如今躺在病床上,身边没有亲人围着,只有孩子们忙前忙后。
可他心里清楚,最该在身边的人,还没到。
晚晴。
守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胸口的疼,好像又重了几分。
护士进来换药,看他睁着眼,轻声问:“大爷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守业摇了摇头,费力地动了动嘴唇。
护士看懂了他的意思,笑着说:“没事,好好养着,医生说只要控制住炎症,很快就能转出普通病房了。”
守业点点头,又闭上了眼。
他不想让孩子们担心。
可心里那股牵挂,却像疯草一样,疯长起来。
他想,晚晴现在在做什么?
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,早起就去院子里打理那些花草?
是不是也会偶尔想起他这个“老朋友”?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晓宇端着温水走了进来。
“爸,喝点水吧。”
他把床头的摇把摇高,让守业坐得舒服些。
守业看着儿子,眼底泛着红。
“爸,你别担心,医生说没大事。”晓宇把棉签沾了水,轻轻擦在他嘴唇上。
守业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晓宇……你妈……”
他想说,让晓宇去叫晚晴来看看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没资格。
这么多年,是他自己把关系搞成这样的。
现在病成这样,怎么好意思去麻烦她?
晓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声说:“爸,我等下就给晚晴阿姨打电话。她知道你生病了,肯定会来的。”
守业愣了一下,看向儿子。
“你……给她打?”
“嗯。”晓宇点头,“晚晴阿姨这些年,也一直惦记着你。上次我们回去看她,她还问起你的身体呢。”
守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原来,她还记得。
原来,她没有彻底忘了他。
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,好像松了一点。
没过多久,晚晴就来了。
她是跟着晓芸一起进来的,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。
看到守业躺在病床上,身上连着各种仪器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眼神瞬间就沉了。
“怎么病得这么重?”
晚晴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明显的心疼。
守业看着她,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。
几十年没见,她好像没怎么变。
还是那样,眉眼温柔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皱纹。
她走到病床前,放下保温桶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。
“烧退了点,还好。”
她的手很暖,像小时候一样。
守业的心跳,突然就乱了。
他想抓住她的手,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她,转身去给医生打电话,询问他的病情。
“医生,他这个情况,要注意什么?饮食上有什么不能吃的?”
晚晴的声音很认真,一字一句,都透着关心。
守业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原来,这么多年,她一直没真正放下过他。
原来,他这辈子,最该珍惜的人,一直都在。
仪器的“滴滴”声还在响,可守业却觉得,这声音变得温柔了。
他闭上眼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至少,现在他还能再见到她。
至少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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