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躺在病床上，气息微弱，却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，紧紧攥着晚晴的手。
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眼前这个人。
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人。
是他让她伤心了一辈子的人。
是他整整逃避了几十年的人。
眼泪还在不停地落，砸在床单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张了干裂的嘴唇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晚晴……”
只喊出这两个字，他就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几十年的委屈，几十年的悔恨，几十年的不敢面对，在这一刻全部涌到胸口，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，看着她为自己熬红的双眼，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“我……我有句话，想跟你说。”
“这句话，我在心里藏了太久太久。”
“从年轻时候分开，到后来各自生活，我每一天都在想，却每一天都不敢说。”
“我怕你不想听。”
“我怕你听见了，会更恨我。”
“我更怕，我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晚晴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望着他，眼神平静，却藏着岁月留下的沧桑。
守业深吸一口气，胸口传来一阵刺痛，可他顾不上了。
他知道，再不说，就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了。
“我这辈子，做过最错的事，就是对不起你。”
“是我糊涂。”
“是我固执。”
“是我自私。”
“是我亲手把你推远，亲手毁了我们本该安稳的日子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悔意。
“那时候，我总觉得自己有理，总跟你犟，跟你吵，从不让着你。”
“你受委屈的时候，我没有哄你。”
“你难过的时候，我没有陪你。”
“你需要我的时候，我偏偏不在。”
“我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太多。”
“我让你在本该被疼爱的年纪，尝遍了心酸和孤独。”
说到这里，守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恨透了当年的自己。
恨透了那个不懂珍惜、狂妄自大的年轻人。
“晚晴，我知道，那些年你受的苦，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心里的伤，过了几十年，也还在。”
“我更知道，我现在说什么，都弥补不了我曾经犯下的错。”
“可我还是要说。”
“我必须说。”
“不然我死了，都闭不上眼。”
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，想去触碰晚晴的脸颊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怕自己脏了她的回忆。
他怕自己不配靠近她。
“我常常在夜里醒过来，一闭眼，就是你当年失望的样子。”
“你不吵不闹，可那种眼神，比骂我打我还要让我难受。”
“我那时候傻，看不懂你的委屈，更不懂得珍惜你的好。”
“等我终于明白过来，已经晚了。”
“晚得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守业的眼泪流得更凶，视线彻底模糊，可他依旧死死地看着晚晴。
他要看着她，把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说出来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让你伤心了那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让你一个人，撑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子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当年没有好好爱你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当年没有护住你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让你受了那么多不该受的苦。”
一句接着一句，全是掏心掏肺的忏悔。
病房里很静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，和他压抑不住的哭声。
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几十年。
从青丝等到白发。
从意气风发等到垂老病床。
“晚晴……”
他吸了吸鼻子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一字一顿，无比认真地说：
“晚晴，对不起。”
这句话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却重得压垮了他半生的负罪与煎熬。
这是他欠了她一辈子的话。
迟了几十年。
终于，在这一刻，原原本本，真心实意地，说了出来。
他看着晚晴，满眼都是忐忑、悔恨与祈求。
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。
而这一句对不起，是他余生唯一的救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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