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是被一阵温和的触感弄醒的。
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缓缓掀开一条缝。
视线是模糊的。
白墙,白灯,白被单。
全世界都是一片晃眼的白。
直到视线慢慢聚焦。
他才看清,病床前俯着的那个人。
是晚晴。
她就坐在那张折叠椅上,头歪靠在床边。
睡得很浅,眉头还轻轻皱着。
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。
守业的心脏,猛地一抽。
疼。
比病痛还要疼。
他张了张嘴。
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喉咙干得像要裂开。
全是苦涩的铁锈味。
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几十年的画面,一瞬间全都涌进脑子里。
年轻时候的莽撞。
那些伤人的话。
那些错过的日子。
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。
一桩桩,一件件。
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晚晴似乎察觉到动静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守业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滚烫。
一串接一串。
顺着眼角,滑进鬓角,浸湿了枕头。
他控制不住。
一点都控制不住。
晚晴愣了一下。
连忙直起身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还有一丝慌乱。
“醒了?”
“你终于醒了?”
她伸手,想去擦他的眼泪。
手伸到一半,又顿住了。
守业看着她的动作,眼泪流得更凶。
他想开口。
声音哑得破碎。
“晚……晴……”
只两个字,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晚晴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
守业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了他半生、又被他辜负了半生的人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你……怎么……在这儿……”
他问得艰难。
晚晴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
“你病了,没人照顾。”
守业摇头。
眼泪摇得四处飞溅。
“不该……是你……”
“不该是你受累……”
晚晴抬眼看他,眼底也微微泛红。
“都这时候了,别说这些。”
她伸手,按了呼叫铃。
“我叫医生过来看看。”
守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气不大,却抓得很紧。
生怕她一转身就走了。
“别……别走……”
他哽咽着。
“我有话……对你说……”
晚晴停下动作,任由他抓着。
静静地看着他。
守业的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委屈,愧疚,后悔,心疼。
所有情绪混在一起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“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别胡说,医生说你会好的。”
守业摇头,摇得很用力。
“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晚晴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这句话,他在心里练了千万遍。
此刻说出口,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。
却字字真心。
他看着她,眼泪模糊了整张脸。
“这些年……我天天都在想……”
“想跟你说一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是我混蛋……是我负了你……”
晚晴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。
守业抓着她的手,越握越紧。
“我不该……对你发脾气……”
“不该丢下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晚晴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他一边说,眼泪一边往下掉。
滚烫的泪水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“我天天都在后悔……”
“夜夜都睡不安稳……”
“我想着……要是能再见到你……”
“我一定……一定跟你说对不起……”
晚晴的眼眶,也慢慢红了。
她别开脸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。
守业看得更心疼。
“你骂我……你打我……”
“别不理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不配……”
“可我还是想……求你一句……”
他喘着气,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“晚晴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这句话,迟到了几十年。
终于在眼泪里,说了出来。
守业看着她,满脸泪痕,满眼哀求。
他等了一辈子。
就等这一个瞬间。
就等她的一句回应。
眼泪还在流。
停不下来。
那是半生的亏欠。
是半生的遗憾。
是半生的思念。
全都化作这一刻,止不住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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