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宇是赶最早一班渡轮上的海坛岛。
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。
一进杂货店，眉头就没松开过。
屋里光线暗。
阿妹正弯腰整理货架。
背影单薄，看着让人心酸。
“妈。”
晓宇喊了一声。
声音里带着心疼。
阿妹直起腰，回头笑了笑。
“回来了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晓宇把东西放在桌上。
环顾这间小小的杂货店。
旧、挤、潮。
海风一吹，到处都是咸腥味。
他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“妈，我跟你说的事，你再想想。”
阿妹擦桌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去福州。”
晓宇语气认真。
“我房子都收拾好了。”
“朝南，阳光足，离医院近。”
“你过去住，我也放心。”
阿妹低下头，抹布慢慢擦着桌面。
“我不去。”
语气平静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晓宇急了。
“妈！这里有什么好的？”
“夏天潮，冬天冷，风还大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，我天天睡不着觉。”
阿妹轻轻叹气。
“我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什么？”
晓宇声音提高了些。
“习惯一个人守着空屋子？”
“习惯每天对着门口发呆？”
“习惯身边……没有那个人陪着？”
最后一句，戳中了阿妹的心。
她肩膀微微一颤。
半晌，才低声开口。
“晓宇，妈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福州大是大，楼是高。”
“可那不是我的家。”
晓宇不解。
“这里怎么就是家了？”
“爸都走了……”
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
阿妹的眼睛，瞬间红了。
她抬起头，望着门外那条土路。
望着轮椅曾经停留的位置。
声音轻，却坚定。
“海坛岛有他，有我们的回忆，我不走。”
晓宇愣住。
心里又酸又涩。
“妈，我知道你想爸。”
“可你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儿啊。”
“你去福州，我照顾你。”
“我带你逛公园，带你吃好吃的。”
“你也能享享清福。”
阿妹摇摇头。
“清福不是享出来的。”
“是守出来的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望着远处的海。
“你爸在这儿。”
“他的轮椅在这儿。”
“他种的树在这儿。”
“我们的杂货店在这儿。”
“我走了，谁等他？”
晓宇眼圈也红了。
“妈，爸不在了啊……”
“他不在了，可我还在。”
阿妹回头，看着儿子。
眼神温柔，却固执。
“我在，他就不算走。”
“我守着这间店，守着这个院子。”
“他回来，才找得到家。”
晓宇说不出话。
他知道母亲的脾气。
认定了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可是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不孤单。”
阿妹打断他。
“白天看店，晚上种花。”
“傍晚去海边走一走。”
“到处都是你爸的影子。”
“比在福州，心里踏实。”
晓宇深深吸了口气。
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我就是怕你苦。”
阿妹笑了笑，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。
“妈不苦。”
“有念想的人，不苦。”
“福州再好，没有你爸。”
“没有我们一辈子的时光。”
晓宇低下头，再也劝不动。
他知道。
母亲不是固执。
她是在等。
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守一片再也离不开的海。
守一段，刻进骨头里的爱情。
“那……我常回来看你。”
晓宇声音沙哑。
阿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记得，多带点你爱吃的鱼干。”
她依旧笑着。
可晓宇知道。
母亲的心，已经牢牢扎在了海坛岛。
扎在了那个，永远坐着轮椅等她的人身边。
任谁劝，都不会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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