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宇的声音,带着压不住的急切。
他站在杂货店里,目光落在母亲单薄的肩上。
心疼,又无奈。
“妈,福州什么都有。”
“房子宽敞,暖气足,看病也方便。”
“我和媳妇轮流陪你,再也不用你一个人操心。”
阿妹手里的蒲扇,轻轻晃着。
眼神却落在门外那片空地上。
那里,曾经日日停着一辆轮椅。
她没回头,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去。”
晓宇上前一步,语气发急。
“为什么不去?这里风大、潮冷,路又不平。”
“你一个人住着,我整夜都睡不安稳!”
“难道跟着儿子,还不如在这里苦熬?”
阿妹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眼角带着淡淡的红,却笑得很稳。
“不是苦熬,是守着。”
“守着?守着什么?”
晓宇的声音忍不住拔高。
“爸已经走了!他不会再坐在轮椅上陪你了!”
这句话,像一根细针。
扎得空气都静了一瞬。
阿妹垂在身侧的手,轻轻攥了攥。
再抬头时,目光柔得像海坛岛的晚霞。
“海坛岛有他,有我们的回忆,我不走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、坚定。
晓宇愣住,胸口猛地发酸。
“回忆……回忆能当饭吃吗?”
“你天天对着空屋子、空轮椅,心里不难受吗?”
“换个地方,至少能少想一点,少痛一点啊!”
阿妹慢慢走到门口。
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。
风拂起她鬓角的白发。
“难受是难受,可我舍不得。”
“这里的每一步路,他都陪我走过。”
“这里的每一阵风,都听过我们说话。”
她抬手,轻轻摸了摸门框。
那上面,有一道浅浅的刻痕。
是当年守业,坐着轮椅,够着身子刻下的。
“这间杂货店,是我们一起开的。”
“他帮我摆货,帮我算账,帮我看孩子。”
“我累了,他就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陪着。”
晓宇喉结滚动,说不出话。
“海边的龙滩,我们去过无数次。”
“院子里的木麻黄,是他亲手栽的。”
“连门口这把藤椅,都是他一点点编好的。”
阿妹转过头,望着儿子。
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片沉静的执念。
“晓宇,你不懂。”
“人走了,影子还在。”
“我走了,这些影子,就真的散了。”
“可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我不孤单。”
阿妹轻轻打断他,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。
“白天有街坊说话,晚上有海风陪着。”
“闭上眼睛,就像他还坐在轮椅上,看着我笑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轻轻拍了拍晓宇的手臂。
“福州再好,没有他。”
“楼房再亮,没有我们的家。”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我要留在海坛岛。”
晓宇看着母亲眼底的固执与温柔。
千言万语,堵在喉咙里。
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“妈……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阿妹笑了笑,望向大海。
声音轻得像一句誓言。
“不苦。”
“守住这里,就是守住他。”
“守住我们一辈子的时光。”
海风穿过门框,卷起淡淡的咸腥味。
那是海坛岛的味道。
是守业的味道。
是她,不肯离开的根。
无论谁劝,无论多远。
她都不会走。
因为这里,有她的一生,有她的爱人,有她再也放不下的回忆。
“海坛岛有他,有我们的回忆,我不走。”
这句话,她会守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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