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海风，依旧天天吹过屋檐。
阿妹的杂货店，还是老样子。
门板斑驳，货架陈旧，烟火气却一点没少。
街坊路过，总会进来打声招呼。
“阿妹，今天生意还好不？”
阿妹笑着点头，手脚麻利地装袋、找钱。
“好着呢，大家都照顾。”
只是，买完东西的人都会发现。
她不再像从前那样，站在门口唠嗑。
收拾完店里，她就转身，走进后院。
后院不大，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以前，这里堆着杂物。
现在，一多半地方，都成了花花草草的世界。
隔壁的阿婆端着饭碗过来串门。
站在院门口，看着满眼的绿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阿妹，你现在倒是迷上种花种草了？”
阿妹正蹲在地上，轻轻拔着杂草。
头也没抬，声音温温柔柔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，种点东西，心里踏实。”
阿婆走进院子，四下打量。
“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摆弄这些。”
“守业在的时候，你俩天天忙着店里的事。”
提到守业，阿妹拔草的手顿了顿。
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嫩绿的叶子。
“他走了，店里没那么忙了。”
“我就想着，把院子收拾收拾。”
阿婆叹了口气。
“也是，一个人，总得找点事做。”
“不然总坐在门口，看着那空轮椅，心里难受。”
阿妹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目光落在院角那片细细的树苗上。
“也不只是打发时间。”
阿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“那是啥树苗？看着怪精神的。”
阿妹的眼神软了下来，带着怀念。
“是木麻黄。”
“守业以前，总说这树耐风、耐旱。”
“说种在院子里，能挡风，能守家。”
阿婆点点头。
“老陈心细，啥都替你想着。”
阿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伸手摸了摸树苗的叶子。
“以前他总说要种，忙得没时间。”
“现在我替他种。”
“他想做的事，我帮他做完。”
阿婆心里发酸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你这是……守着他的念想啊。”
阿妹笑了笑，没否认。
她转身，走到另一边的花池旁。
那里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。
月季、茉莉、三角梅，开得热热闹闹。
“这些花，是我喜欢的。”
“以前守业总说，等有空了，给我种满院子。”
“现在，我自己种。”
风一吹，花香混着海风的咸味飘过来。
很淡，却很安心。
阿婆看着她的背影，轻声说。
“你呀，就是太重感情。”
“守着这家店，守着这个院子，守着老陈的回忆。”
阿妹拿起小水壶，慢慢给花浇水。
水流细细的，落在泥土里，悄无声息。
“守着这些，就像他还在。”
“我浇花，他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我拔草，他就坐在轮椅上，跟我说说话。”
阿婆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你心里苦，就说出来，别憋着。”
阿妹摇摇头，笑容平静。
“不苦。”
“有花看，有草养，有回忆想着。”
“比一个人空着想，强多了。”
她放下水壶，望着满院的生机。
“店我照样开，那是我们一起打拼的。”
“花草我照样种，那是我们没来得及完成的。”
“这样过日子，心里不空。”
街坊路过院门口，笑着喊。
“阿妹，你这院子越来越好看了！”
“跟小花园一样！”
阿妹抬头，笑着应。
“好看就多来坐坐！”
等人走了，阿婆又说。
“其实这样也好，有个寄托。”
“总比天天发呆、掉眼泪强。”
阿妹蹲下来，轻轻抚摸着木麻黄的幼苗。
声音轻得像在对守业说话。
“他要是看见，肯定高兴。”
“高兴我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好。”
“高兴我没有天天难过。”
“高兴我好好活着，守着我们的家。”
风再次吹过院子。
树叶沙沙响，花朵轻轻摇。
像是有人在轻轻应和。
阿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。
杂货店她依旧守着。
日子她依旧过着。
只是往后的时光里，多了满院花草。
陪着她，一起等那个，再也不会回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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