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。”
韩观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亲随缩了缩脖子。
韩观终于抬起头。
他今年四十二岁,沙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,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论胆子,没什么可怕的。
但他怕一件事。
“你知道秦王从博多回来,带了多少人吗?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。
亲随想了想:“三千魏武卒?”
“不止。”韩观缓缓摇头,“码头上的战船我数过了,三百二十艘。一艘战船满载是一百五十人,光水上就有——”
这个数字他没算完。
“但殿下的人在海上,”亲随有些不确定,“进不来城的。”
“进不来城?”韩观回头,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,“城南废弃船厂,你以为昨天进去了什么东西?”
亲随的脸顿时白了。
韩观站起身,走到窗前,把那条缝隙推大了些,看着外头的街道。
普通的早市,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热气,几个脚夫从巷口走过。
韩观的后背开始发凉。
他从军二十年,直觉告诉他——这条街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像个快要有动作的城,也不像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城。
“我那几个兄弟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自己,“城北三十七口人,若是事败——”
亲随低下头,没接这话。
韩观盯着那条空街,盯了很久。
“去叫我的马。”他最终开口,语气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将军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去找黄子澄,我有些事想再问清楚。”
亲随松了口气,转身叫马去了。
韩观没动。
他站在窗边,右手缓缓伸进袖中,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的腰牌,正面刻着“秦王府”三个字。
这腰牌是谁塞给他的,他自己都说不清。今天一早翻衣裳,就在袖袋里摸到了。
他把腰牌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写,只有一行细如蚊脚的划痕。
不是字,是一个问号。
韩观将腰牌攥进手心,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这是谁的东西。
也知道这个问号在问他什么。
“将军,马备好了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韩观没有回头,手心里那块腰牌烫得像炭火,“我不去找黄子澄了。”
亲随愣住了:“那……那将军要去哪儿?”
韩观沉默了很久,把腰牌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晋王府。”
晋王府旧宅的巷口,两排魏武卒如铁柱般立在阴影里,甲片上的寒光比秋日的阳光还要刺眼。
韩观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往里走了三步,就被一柄横出的短刃拦在了喉咙前。
庚三站在他面前,面无表情,黑衣无风自动。
“将军要见谁?”
韩观没有退后,也没有伸手去推那刀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摊开手心。
那块巴掌大的秦王府腰牌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粗糙的掌纹里。
庚三的目光在腰牌上停了一息,收刀入鞘,侧身让路。
“跟我走。”
韩观被带到书房门口时,门是敞着的。他站在门槛外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坐在太师椅上的朱棡,而是旁边那个穿着月白深衣的清瘦文士。
韩观不认识张良。
但他本能地觉得那双眼睛不对劲。那人看他的目光不是看一个武将,更像是看一颗已经被放上棋盘的棋子。
“进来坐。”朱棡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,听不出喜怒。
韩观跨过门槛,单膝跪下。
“末将韩观,参见秦王殿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朱棡指了指左手边的圆凳,“本王不喜欢跟跪着的人说话。看不清对方的眼睛。”
韩观站起来,在圆凳上坐了,腰板挺得笔直。
朱棡没有问他为什么来,没有问他是不是反水,甚至连那块腰牌的事都没提。他只是拿起桌上那张城防工事图纸,随手推到韩观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韩观低头,目光落在图纸上。
他是打了二十年仗的人,一眼就看出了那几道工事的位置——永安巷,西华门外。
两道交叉火力的沙袋矮墙,卡在巷口最窄的咽喉处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个位置,正好是后天丑时周铎要带兵通过的路线。
韩观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,额头渗出了细汗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朱棡。
朱棡正在剥一颗果冻的包装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韩观又低头看图。看了第二遍,脸色变了。看到沙袋矮墙后面标注的火力配置——夜视千里镜,五十具——脸色又变了。
看到第三遍,看到图纸边角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着“凤阳亲军,三日可达”六个字时,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。
朱棡。太子。皇帝。三方的底牌,全在这张图上。
这不是一张工事图。
这是一张死亡名单的预告。
周铎的八千人撞上这两道工事,进宫的速度至少慢三倍。而凤阳的一万二千亲军三日之内赶到——后天丑时动手,天亮前就会被堵在宫墙里外夹击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大明,那个位置你坐到底!我等着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大明,那个位置你坐到底!我等着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