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:“殿下,北边来消息了。”
朱棡抬手,接过那张飞鸽传回的纸条。
看了一眼,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燕王的前锋到了宿州?”朱棡皱眉,“比预计的快了整整半天。”
“电报机那边呢?”
“已经接上了。燕王的前锋校尉收到了消息。”
朱棡的手指捏着纸条,沉默了两息。
张良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:“殿下,该发了。”
朱棡点了点头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台手摇式电报机的发送端,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节奏,缓缓摇动手柄。
一长、两短、三长、一短。
这是他编好的暗语——**“京城有变,太子今夜动手。”**
假消息。兵变是明天晚上,不是今夜。
但朱棣收到这条消息,一定会做一件事。
催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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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州以南六十里,官道上。
朱棣骑在马上,接过前锋校尉递来的那串翻译好的电报内容。
火把的光照在纸上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南方漆黑的夜空。
“今夜动手?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。
张玉策马赶上来:“王爷,怎么说?催不催?”
朱棣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南方看了很久,久到张玉以为他走神了。
“催。”朱棣忽然开口,声音果断,“全军弃辎重,轻骑急行。天亮之前,我要站在龙江北岸。”
张玉领命而去。
朱棣独自坐在马上,手里攥着那张纸。
他没有催马跟上大队,而是慢慢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支炭笔,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。
借着火把的余光,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。
写完之后,他把纸折好,塞进一个油纸信封里,递给身旁一个面容精悍的亲卫。
“过江之后,送到晋王府。只交给老三。”
亲卫接过信封,策马消失在夜色中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,十一个字。
**“三哥,这把椅子,你坐得稳吗?”**
朱棡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十一个字,炭笔写的,力透纸背,笔锋刚硬。一看就是在马背上写的,墨痕被颠出了细微的毛刺。
“三哥,这把椅子,你坐得稳吗?”
他把纸条放在桌上,手指压着边角,没说话。
张良坐在对面,茶杯举到嘴边停住了。他的目光从纸条上扫过,然后放下茶杯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殿下,您打算怎么回?”
“你先说。”朱棡靠进椅背,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果冻,没拆。
张良沉默了两息,开口:“这封信不是在问您坐不坐得稳。”
“那是在问什么?”
“在问价。”
朱棡的手指停在果冻包装上。
张良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:“燕王带六千骑兵连夜南下,弃辎重急行军,天亮前要站在龙江北岸。他不远千里赶来,不是为了看热闹。”
“他在等一个承诺。”
朱棡没有接话。
张良继续说:“坐得稳三个字拆开看——第一层,他在问您有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子。这一层不重要,因为答案他已经看到了。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时候,全天下都看到了。”
“第二层呢?”朱棡终于开口。
“第二层,他在问您坐上去之后,他朱棣是什么?”张良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那个“稳”字,“是一个被削了兵权的闲散亲王,还是一个有实权、有地盘、有兵马的——”
“藩镇。”朱棡替他说完了。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子房先生,”朱棡撕开了果冻的包装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“你觉得我该给他什么?”
“在下觉得,这个问题不该问在下。”张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“因为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朱棡抬起眼皮看他。
张良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闪避:“殿下从系统商场里买了一套城防工事图纸,棱堡体系。这东西守城一流,但它最大的用处不在守城——在于经营边疆。”
“殿下的南洋行省需要这个,博多银山需要这个。但北边……”张良的手指朝窗外一指,“草原上,更需要这个。”
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殿下要打草原。”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“草原不是一个人打得下来的。南洋要守,东海要守,京城要坐镇,殿下分身乏术。但如果北平有一个能打、敢打、手里有兵的弟弟替殿下挡着北面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朱棡把果冻咽下去。
张良闭嘴了。
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天边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青色,鸟叫声从远处的屋脊上传过来。
朱棡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炭笔。
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七个字。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力道均匀。
写完之后,他把纸折好,没有塞信封,直接递给门口的庚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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