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日头升到了正午的位置。应天府的街面上恢复了喧嚣,仿佛昨夜的兵变只是一场梦。
但每一个路过崇礼大街的百姓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。
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没洗干净。
而东宫文华殿紧闭的大门后面,有人正在黑暗中,一遍一遍地磨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刀。
是一封信。
朱棡是掌灯时候过的江。
单桅小船,船头挂着一盏暗红色的风灯,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。他一个人来的,庚三跟到渡口,被他一句“回去”打发了。
庚三站在南岸,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,手按刀柄,一动不动。
对岸的营地扎得规整,火把沿着龙江北岸一字排开,隔着一层水雾,远远看过去,像低矮的星火。
朱棣在江边等他。
换了身干净的窄袖常服,腰间连刀都没挂。他看见朱棡从船头跳下来,往前走了两步,接过系船绳,随手绕在木桩上打了个结,没说废话。
“你营地里有没有像样的吃食?”朱棡拍了拍身上的尘,“赶了一天路,饿了。”
“有羊,刚宰的。”朱棣转身往里走。
“那就羊。”
营地正中,篝火烧得旺,铁锅架在三脚铁架上,一只羊腿在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,油花一层浮在汤面上。张玉带着亲卫退到二十步外,没有朱棣发话,没一个人挪步。
兄弟俩对坐下来,中间就一口锅,一壶烧热的浊酒。
朱棡捞了块羊肋条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。
“火候到了。”
朱棣端着碗没动,就那么盯着对面的人看。
“三哥,少废话,说正事。”
“等我把这块嚼完。”
朱棣往后靠了靠,默默等着。
骨头嗑干净,朱棡把它往旁边一扔,抬起头。
“棱堡图纸你看了几遍?”
“三遍。”朱棣的指节扣在碗沿上,“放在宣府大同一线,草原人十年内破不了。但我要的不是守,是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棡又往锅里捞,“棱堡是后勤保障用的,不是蹲墙头用的。往草原推一百里,立一座,粮道守牢了,前锋才敢放开手脚往深处扎。”
“所以我要炮。”朱棣直接点题,没绕弯子。
“多少门?”
“两百门起。”
朱棡拿肉的手停了一下。两百门。这个数字不小。
“你算过后勤没有?”他把肉放进嘴里,慢慢嚼,“两百门炮,光炮弹和火药消耗,出兵一次就是一笔天文数字。你北平三护卫的军费,填不满这个窟窿。”
“所以我还需要银子。”朱棣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早就等这句话了,“博多银山,一年给我多少?”
“我先问你一件事。”
朱棣闭口。
“打草原,你从哪个方向推?”
朱棣想了想,开口:“宣府北上,走独石口出塞,往西拦截察合台余部,往东压着北元残部,两路并进,把人往漠北赶。最终决战,择机在捕鱼儿海一带。”
“捕鱼儿海以北呢?”
“骑兵轻装,粮道稳住的话,可以打到贝加尔湖一线。”朱棣的眼神沉了一下,“三哥,你问这个是在替我规划路线,还是在算自己要占多少?”
朱棡笑了一声,从袖子里掏出那包果冻,撕开,扔了一颗给朱棣。
“我开价了,你先听清楚。”
朱棣接住,没动,捏在手里。
“炮给你,分批送,前两年各送八十门,第三年补够两百。银子,一年十万两,前三年打草原阶段,每年从博多额外拨付,三年之后看战果重新谈。”
朱棣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“代价是——草原打下来的地,产出三七分。你七,我三。”
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了一声。
“说清楚,三成是什么性质。”朱棣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是税。”朱棡把浊酒倒了一杯推过去,“不是地盘。地是你的,人是你的,你治你守你收粮。每年产出的三成,押银解运到南洋码头,补我的战船亏空。你留着七成,养兵、养马、养整个北平。”
朱棣在心里默算了一遍,脸色慢慢松开了一分。
“凑合。”
“凑合?”朱棡挑眉,“我从博多给你十万两,还倒贴火炮,你说凑合?”
“我还有一样东西没开口要。”朱棣把那颗果冻剥了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皱起来,“什么味,这么酸?”
“青提的,不好吃你别嚼。”
朱棣把它咽了,继续说:“图纸我要原版。上面的批注,一个字都不能缺,我全要。”
朱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。
那份图纸上的批注全是他自己手写的,是他对棱堡防御体系的改良思路,里面有些东西连张良都没细看过。给出去,就等于把他自己的一部分战术逻辑喂进了朱棣脑子里。
朱棣看出他停顿了,开口,声音不高,落得很清楚:“三哥,我不打南边。”
“这话值几文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大明,那个位置你坐到底!我等着请大家收藏:(m.2yq.org)大明,那个位置你坐到底!我等着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