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撤的?”
“卯时。三条街的人同时收队,走得干干净净,连沙袋都搬走了。”
朱棡闭上眼,没有说话。
张良从书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茶杯,站在廊下听完了这段对话。他看了朱棡一眼,朱棡也看了他一眼。
两个人都没开口。
撤围,不是放人。是换了一种方式看着你。
午时刚过,宫里来人了。
不是太监,是蒋瓛。
蒋瓛站在晋王府门口,穿着便服,腰间没挂绣春刀,看着就像个走错了巷子的中年文书。
“殿下,陛下口谕——请殿下即刻入宫。”
朱棡从躺椅上坐起来:“去哪儿?”
蒋瓛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
“诏狱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两息。
常清韵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柄,被朱棡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“带路。”
朱棡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,跟着蒋瓛往外走。
张良站在廊下,目送他出门,茶杯端在手里,一口没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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诏狱在皇城西南角,紧挨着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。
朱棡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次这个地方的名字,但真正走进来的时候,第一个感觉不是阴森,是潮。
地面是湿的,墙壁是湿的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混在一起的味道,黏在鼻腔里,甩不掉。
蒋瓛走在前面,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闷沉。
拐了两个弯,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铁门开着。
朱元璋站在里面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,没戴冠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皇帝,倒像一个起早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头子。
但他站的位置不对。
他站在刑架旁边。
刑架上绑着两个人。
周铎在左,黄子澄在右。
周铎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,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,眼睛半睁半闭,像是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了。
黄子澄比他好一些,至少还清醒。但那种清醒更像是一种诅咒——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,看见朱棡进来的那一刻,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微臣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朱元璋头也没回,声音不大,但黄子澄的嘴立刻合上了,像被人拿针线缝住了一样。
朱元璋转过身,看着朱棡。
“过来。”
朱棡走过去,站在朱元璋身边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尺,他能闻到老头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参茶味。
“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知道咱为什么带你来?”
朱棡没有立刻回答。
朱元璋没有催他。老头子就那么站着,背着手,目光落在刑架上那两个人身上,像是在看两块挂在铺子里的腊肉。
“父皇想让儿臣看看,这就是谋反的下场。”
“错。”
朱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朱元璋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他。
“咱是想让你看看,杀人是什么滋味。”
诏狱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层。
朱元璋从蒋瓛手里接过一把刀。不是绣春刀,是一把普通的屠刀,刀刃宽厚,木柄上缠着麻绳,像是从菜市场杀猪摊上拿来的。
他把刀递到朱棡面前。
“你来。”
朱棡低头看着那把刀。
刀刃上有新磨过的痕迹,反着诏狱里昏暗的灯光,一闪一闪的。
“父皇——”
“咱说了,你来。”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“周铎是你抓的,黄子澄是你堵的。从头到尾,这场仗是你打的。那这两颗脑袋,也该你来砍。”
朱棡的手没有动。
朱元璋盯着他的手,盯着他的脸,盯着他眼睛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这不是行刑。
这是考试。
朱棡深吸了一口气。诏狱里潮湿腐烂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他伸手,接过了刀。
刀很沉。比他想象中沉得多。
他走到周铎面前。
周铎的眼睛这时候睁开了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被打断了所有骨头之后的、纯粹的疲惫。
“秦……王……”周铎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泡,“痛快……点……”
朱棡握着刀,站在他面前。
手没有抖。
他抬起刀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不是犹豫,不是害怕。他转过头,看向朱元璋。
“父皇,儿臣有一句话。”
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这两个人的命,是父皇判的。儿臣可以动手,但刀落之前,儿臣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儿臣砍的是叛臣的脑袋,不是替父皇背杀人的名声。”
诏狱里安静了三息。
蒋瓛站在角落里,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朱元璋盯着朱棡,盯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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