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外,还有一批市直部门的局长、副局长,也相继被带走调查。
零陵的政治生态,为之一清。
看着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案件通报,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被查名单上,何勇的心情是复杂的。
作为在零陵工作多年的干部,看到那么多曾经一起开过会、探讨过工作,甚至有些私交还不错的同志,如今身陷囹圄,前途尽毁,他内心深处,难免涌起阵阵惋惜。
王成功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和冲击。
他接触过名单上的许多人,有些在工作中打过交道,有些甚至是党校的同学。
一个夜晚,王成功接到了党校同学,现任桃花县县长姚海生深夜打来的电话。
王成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最近风声鹤唳,反腐浪潮一浪高过一浪,省里市里落马的消息几乎每天都有,连他这样身处核心圈边缘的人,接到非常规电话时,心头都会掠过一丝莫名的警惕。
“喂,姚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姚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,背景很安静,但能听出呼吸有些急促:“成功!是我,海生!”
听到这个声音,王成功稍稍松了口气,至少人还能自由通话。
但姚海生这压低的嗓门和紧张的语气,显然不对劲。
“姚哥,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?” 王成功直接问道。
“成功,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 姚海生先客气了一句,随即也顾不得寒暄,声音压得更低,语速加快,“是出了大事,不过不是我,是我们县委的周怀民书记!”
“周书记?” 王成功对这位桃花县委书记有点印象,是零陵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,在桃花县主政多年。
“对!就在今天下午,市纪委的人直接到县委常委会上把他带走了!” 姚海生的声音里透着后怕,“当场宣布的,涉嫌严重违纪违法!现在整个桃花县都炸锅了!”
县委书记被市纪委直接从会上带走,这力度和信号都非常明确,周怀民的问题恐怕不小,而且已经是掌握了相当证据。
“具体情况清楚吗?” 他问。
“不太清楚,市里口风很紧。但传言早就有了,说他插手县里的几个大工程,和几个开发商走得极近,经济问题、生活作风问题都有……”
姚海生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:
“成功,周书记这一被带走,按照组织程序,我现在是县委副书记、县长,暂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。但主持工作和县委书记,那差别太大了!我想……我想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,再进一步?看你那边能不能在何省长面前……”
王成功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听明白了姚海生的意思。
县委书记出缺,县长接任,在市县一级是常见的递补逻辑,但并非绝对,空降或者从其他地方调任都有可能。
姚海生这是想争取“转正”,去掉头上那个“代”字,成为名正言顺的桃花县一把手。
而他打这个电话给自己,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在何勇副省长面前,为他递个话,甚至美言几句。
毕竟,县委书记的任免,省委组织部和省委领导有最终决定权,而何勇作为省委常委、常务副省长,在人事问题上有着重要的话语权。
“海生,” 王成功沉默了几秒钟,缓缓开口,“姚哥,咱们是老同学,有些话我就直说了。你想进步,这是好事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但是,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,任何提拔任用,组织上都会更加审慎,特别是对主要领导干部的审查,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格。你既然找到我,想让我在何省长面前说句话,那你必须先跟我交个底。”
王成功稍微停顿,让接下来的话更有分量:“你个人在经济上,在生活作风上,有没有什么……经不起查的问题?或者,和这位周怀民书记,有没有什么比较密切、说不清楚的经济往来?”
电话那头的姚海生似乎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异常坚决:“成功,老同学,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保证,我姚海生或许能力有限,工作上有不足,但在廉洁自律这条红线上,我绝对不敢越雷池半步!”
“周怀民是书记,我是县长,工作上肯定有配合,大会小会一起开,有些场面上的应酬推不掉,也坐在一起吃过饭。但是,私下的经济往来,一分钱都没有!我敢拿我的前途和全家担保!”
姚海生似乎觉得还不够,又补充道:“不瞒你说,吃吃喝喝这些确实有。有时候下乡调研,乡镇准备点土特产,推脱不过,也收过。逢年过节,一些关系单位和个人送点价值不高的小礼品、几百块的购物卡,有时候为了维持关系,也……也默许了。”
“但是,像茅台、五粮液这种高档酒,超过一千块的购物卡、消费券,还有现金、金条、古董字画这些,我是绝对没收过!想都没想过!”
“我心里有杆秤,哪些是红线,哪些是灰色地带,我清楚!周怀民干的那些事,我也有所耳闻,心里是看不上的,也尽量保持距离。这一点,桃花县的干部很多都清楚,你可以去了解!”
听着姚海生坦诚的剖白,王成功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在当下的基层环境中,完全杜绝“人情往来”几乎不可能。
一些价值不大的土特产、小额购物卡,有时候确实难以完全拒绝,这属于“四风”问题中的“微腐败”或“不正之风”,固然需要整治,但和那些动辄几十万、上百万的权钱交易相比,性质确有不同。
如果姚海生所言属实,那他最大的问题可能在于“不够超脱”,但尚未触及严重违纪违法的核心。
这样的人,在如今强力反腐的背景下,只要真心悔改、以后注意,组织上给予提醒的可能性较大,但一棍子打死、影响其正常晋升的可能性相对较小。
“姚哥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 王成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,用人标准比以前更严。不过,只要自身过得硬,组织上也会有考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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