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惊鸿立于宫道之上,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袖,她低头瞥了眼袖中布袋。指尖触到一块铜令,冰凉而坚硬。
天刚破晓,早朝的钟声已经响过三遍。
她步入大殿,百官分列于两侧,鸦雀无声。魏渊立于左侧首位,头戴紫金冠,神情平静,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。
皇帝端坐高台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臣有话禀报。”她跪地启奏,声音沉稳。
“讲。”
她起身,从袖中取出三封信笺与一块铜令,交由太监呈上。动作从容,不疾不缓。
皇帝展开书信,眉头越锁越紧。第一封是南诏驿馆的记录,记载魏渊心腹每月初七秘密会面;第二封提及边关粮草被调离,去向不明;第三封字迹潦草,写道“双星祭”须在冬至前完成,否则龙脉将危。
铜令置于托盘,正面朝上。“慕容”二字刻痕深刻,似是用力镌刻而成。
殿内寂静,唯闻纸页翻动之声。
“这些证据,出自昨夜擒获的南诏巫师之口。”凌惊鸿开口,“他在太庙密道行凶时被捕,昏迷前供出幕后主使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指魏渊:“相国大人,这块令牌,您可认得?”
魏渊抬眼望向铜令,嘴角微动。
“荒谬。”他冷声道,“一个外邦奸细的胡言乱语,你也拿来污蔑朝廷重臣?凌姑娘,你虽有功于国,却也不能借此排除异己。”
他转向皇帝:“陛下明鉴,此事必是栽赃陷害,有人蓄意针对微臣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指向萧彻:“还有此人,整日饮酒度日,看似无为,可每逢大事皆在场,岂非太过巧合?我问一句——昨夜太庙之变,他究竟知情与否?”
众人纷纷侧目,望向萧彻。
萧彻倚着殿柱,双眼微阖,似已入梦。闻其名,缓缓睁开眼睛,唇角轻扬。
“哦?”他低语,“你说我可疑?”
他伸手入袖,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,随手掷于地上。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太监拾起,双手呈递给皇帝。
皇帝展纸一观,脸色骤变。
纸上是一份未写完的降表,开首写着“南诏王座下”,末尾八字:“愿为内应,共分江山”。虽无署名,但笔迹转折之处,与魏渊平日奏章如出一辙。
更关键的是,此纸乃三品以上官员方可领取的云鹤笺。
“这……”魏渊后退半步,“绝非我所写!”
“不是你的?”萧彻冷笑,“此物是从你府中密室墙内搜出。我们赶到时,火盆尚在冒烟,只抢回这一角残页。”
他缓步出列,步伐不急,语气却渐转森寒:“若你说是我伪造,也无妨——请工部彻查本月云鹤笺领用记录,再核对笔墨登记,便知这张纸是否出自你手。”
魏渊默然,指尖微颤,随即紧紧攥住衣袖。
皇帝凝视着他,声音低沉:“魏渊,你还有何话说?”
“陛下!”魏渊猛然跪地,“这是合谋构陷!他们联手对付微臣,只为夺权篡势!”
“够了。”皇帝冷冷打断。
满殿死寂。
“你掌权十余年,门生遍布朝野,政令皆由你出。如今外敌潜入京畿,图谋作乱,证据直指你府,你仍称遭人陷害?”
魏渊抬头,唇色发白。
“昨夜若让他们得逞,龙脉崩毁,星象错乱,天下将倾。”凌惊鸿上前一步,声如寒泉,“而这一切,是你放南诏巫师入宫,是你纵子通敌,是你打着‘清君侧’之名,实则图谋篡位。”
她直视着他,目光平静:“你说是栽赃,那我问你——为何巫师身上持有你的通行令?为何他们的计划,与你近日下达的军令完全一致?”
魏渊张口欲言,终未能语。
身旁大臣纷纷垂首。几名素日亲近者,悄然退后半步。
皇帝缓缓起身。
“魏渊通敌谋反,证据确凿,即刻革职,押入天牢,待审明罪状后,公开问斩。”
禁军应声而入,甲胄铿锵。
魏渊被架起拖行,临出殿门,忽地回首,死死盯住凌惊鸿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他嗓音沙哑,“你以为你知道的,就是全部真相?”
凌惊鸿未避其目光。
“我不知道全部真相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一点——你输了。”
魏渊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。
满朝文武伫立原地,无人敢言。
萧彻回到原位,靠回柱子,闭目如初。但在眼帘垂下的刹那,他朝着凌惊鸿的方向,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她立于阶下,手中已空,袖口仍贴着胸口。
阳光自殿外照入,落在方才放置铜令之处,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。
此时,一名小太监疾步奔入,脚步仓促,几乎跌倒。
他扑通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信。
“启禀陛下!南诏驿馆……出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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