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从坑口吹下,裹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。凌惊鸿站在马车旁,指尖仍残留着昨夜触碰青铜鼎的触感——那上面刻着“玄夜”二字,仿佛渗出了血。
她没有回头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回府。”
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云珠蜷在车厢角落,怀里抱着一包刚买的点心,嘴巴鼓鼓地嚼着,正舔着手上的糖霜。
“小姐,我今早去当铺换银钗时,瞧见一件披风。”她咽下最后一口芝麻糕,笑嘻嘻地说,“金线织的,跟你那件软甲一个样。”
凌惊鸿伸手欲掀车帘,手却忽然顿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就是披风啊。”云珠比划着,“长款,带帽兜,料子厚实。掌柜说是位老头拿来卖的,要二十两银子,没人敢买,嫌太旧了。”
凌惊鸿放下帘子,声音低沉:“去当铺。”
云珠一愣:“现在?可你不是还有事……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她望着自己的掌心,仿佛还能看见那滴血坠入尘土的模样,“有些事,拖不得。”
当铺位于城西老街拐角,门面窄小,招牌蒙尘。老板是个秃顶男子,面色蜡黄,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她们。
“当东西?”他懒洋洋地开口,“成色好的收,破烂不要。”
“我看货。”凌惊鸿将一张银票拍在桌上,“值不值,我说了算。”
老板立刻挺直腰板,眼睛睁大,脸上堆起笑容。他转身拉开后架,取出一件深灰色披风。
“刚才还有人问呢。”他说道,“这料子稀罕,金丝混驼绒,防刀挡雨,从前只有宫里的贵人才穿得起。”
凌惊鸿接过披风,手指抚过领口内侧的一道纹路——三针交错,永不脱线。她的护心软甲也有同样的纹样,正是前朝御用工坊独有的“锁鳞织法”。
“这金线出自哪家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老板摇头,“老物件了,送来时扣子都锈了。那老头说是祖上传的,要换二十两救命钱。”
“老头长什么样?”
“穿得破,眼神却亮。”老板搓着手,“说话带江南口音,像是逃难来的。自称姓林,祖上是大夫,如今家道中落,只能变卖祖产。”
凌惊鸿心头一紧。
前朝覆灭之际,御医林家满门抄斩,唯有一支血脉流落民间。史书记载,林太医曾为皇室打造七套护身软甲,其中一套,此刻就在她手中。
“他人呢?”
“昨天交了披风,拿了五两定金。”老板挠头,“说三天不来取,东西归当铺。之后就没再见人影。”
凌惊鸿递出银票:“我要这件披风。”
“可……还没到期限……”
“我现在就要。”她目光如刃,盯着对方,“你不卖,我就报官,查你收赃之罪。”
老板脸色发白,连忙将披风包好递上。
马车调头出城,直奔北郊。途中有人提起,有个穿灰袍的老者常住在破庙里,夜里烧纸钱,嘴里喃喃念着“对不起先帝”。
破庙半塌,香炉倾倒,供桌裂开。凌惊鸿踏入时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墙角翻找草药。
老人闻声缓缓起身。满脸皱纹,衣衫褴褛,但双手干净,指甲修剪整齐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比我预料的快。”
凌惊鸿未语,将披风摊在地上。
老人看了一眼,轻轻点头:“果然是它回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林砚的孙子。”他咳嗽两声,“我爹被活活烧死,我躲在药童尸首下才捡回一条命。这些年靠行医苟活,不敢提姓,不敢穿华服,连梦里都不敢喊一声‘陛下’。”
凌惊鸿静静看着他:“为何留下披风?”
“因为该还了。”老人解开外衣,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包。打开后是一块断裂的虎符,铜色发黑,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是我爷爷临死前交给我的。”他说,“当年皇帝下令销毁所有兵符,唯有这块被掰成两半。一半给了他信得过的人,另一半……听说随少主流落民间。”
凌惊鸿接过虎符,翻至背面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夜”。
字体古拙,笔画锋利,与青铜鼎上的“玄夜”如出一辙。
她呼吸微滞。
这不是巧合。
“你知道少主是谁吗?”她问。
老人摇头:“我只知道,那孩子出生那天,天上双星并现。太史令说是吉兆,实则是灾劫。皇帝怕招来杀身之祸,连夜送出一个婴儿,对外宣称已死;另一个留在宫中,改名换姓,养于偏殿。”
“哪个是真的?哪个是假的?”
“没有真假。”老人苦笑,“都是真的。双胞胎,同日而生,一个承运,一个背罪。这是命。”
“我爷爷临终前没告诉我全部,但他偶尔会提起宫中旧事。这些年我四处行医,也听了一些,才慢慢拼出这些真相。”
凌惊鸿握紧虎符,冰冷的铜片嵌入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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