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中央的裂缝不断扩张,热浪翻涌而上。凌惊鸿脚边一滴血刚落地,瞬间被蒸干,只余下一点焦黑印记。她一动未动,目光紧锁那道泛红的裂口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凤倾城快步走来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脉搏乱了。”她皱眉,“撑不了多久。”
凌惊鸿试图抽手,却未能挣脱。肋骨处一阵阵剧痛,仿佛有人在体内拉锯;左肩旧伤也泛起麻木。她倚着一根倾倒的石柱稳住身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借疼痛维持清醒。
“你的软甲……”凤倾城忽然压低声音,“有问题。”
她指尖触到软甲边缘,摸到一个硬角——原本应是平滑的地方,布料却被反复折叠,似藏着东西。
“别碰。”凌惊鸿嗓音沙哑。
“再不动它,你会死。”凤倾城不理会,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轻轻挑开软甲内层的缝线。
细线断裂,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。
一块巴掌大的泛黄布片露出,上面写着八个字:“软甲护主,直至真龙归位”。
云珠凑近一看,眼泪顿时落下。
“小姐……这字迹,和那天搬鼎时底刻的一模一样!”她指着布边金线,手指颤抖,“第333章,我们去库房清点前朝遗物,九尊鼎底座上就有这种金丝缠绕的纹路!我当时还说,怎么绕成了个‘锁’字,看着就不吉利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泣不成声。
凤倾城立刻蹲下,将布片铺在地上,用银针比对金线走向。她一根根细数,眼神渐亮。
“这不是装饰。”她说,“是图。”
“什么图?”凌惊鸿问。
“钥匙图。”凤倾城抬头,“九尊鼎铭文缺了三处,正好能由这金线补全。你看这里——”她指向一处弯折,“这个弧度,唯有从软甲拆下的金线才能吻合。”
凌惊鸿低头看向自己的软甲。这件衣裳她穿了八年,自入宫为婢起便从未离身。它曾三次救她性命——挡过刀,挡过毒针,也挡过暗器。她一直以为,它只是护具。
原来,它也是钥匙。
地面再次震动,裂缝又扩半尺,岩浆光芒映在她脸上,明灭不定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凤倾城沉声道,“地脉将崩,一旦彻底裂开,下面的东西就会出来。”
凌惊鸿点头,缓缓坐下。背靠石柱,双腿伸直,从发间抽出最后一根银针。
针尖对准软甲上的金线接口,一点一点挑起。
金线极细,深嵌布中,稍一用力便会断裂。她屏息凝神,手稳如磐石,全然不像个重伤之人。第一根抽出时完好无损,泛着微光;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每抽出一根,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。
云珠跪在一旁,手中捧着小木盒,小心翼翼收进每一根金线。她不敢出声,咬着唇,泪水不停滑落。
第七根抽至中途,凌惊鸿手臂微颤,银针偏移,金线“嘣”地一声断开。
她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凤倾城欲上前相助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第八根,成功。
第九根最难,卡在正对心脏的位置,贯穿三层布料。她左手按住胸口,右手执针,缓慢剥离。汗水顺着额角流入眼眶,火辣刺痛。
终于,最后一根金线完整抽出。
九根金线并列置于木盒之中,弯曲形状与记忆中鼎底纹路完全一致。
“拿来。”凌惊鸿伸手。
凤倾城递过盒子。
她取起金线,依序在空中比划一遍,随后走向最近的一尊鼎。
鼎心有一凹槽,形状奇特,宛如残缺。她将第一根金线嵌入,严丝合缝;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每一根皆精准落位。
第八根放入后,整个祭坛骤然安静。
风止,地静,连岩浆也不再流动。
第九根线,她握在手中,尚未放下。
“小姐……”云珠哽咽唤她。
凌惊鸿看了她一眼,缓缓将最后一根金线嵌入。
“嗡——”
九尊鼎同时震颤,低沉之声自地底传来。鼎身铭文泛起微光,金线迅速发烫,温度急剧升高。
地面裂开一道新缝,并非向外蔓延,而是围绕九鼎形成圆环。裂缝中浮现台阶,螺旋向下,通往赤红深处。
热风升腾,夹杂硫磺与铁锈的气息。
凤倾城走到边缘俯视:台阶深不见底,两侧墙壁泛着幽暗金属光泽。
“能下去吗?”她问。
“只能下去。”凌惊鸿答。
她立于第一级台阶前,未动。肋骨仍痛,左肩几乎无法抬起,掌心伤口再度裂开,鲜血顺指滴落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云珠抹了把脸,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冷饼,塞入口中嚼了两下,咽不下,只得吐掉。她紧紧抱住食盒,蹲在鼎旁,指尖轻轻抚过软甲上残留的金线痕迹。
“原来它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她低声呢喃。
凤倾城回头望向凌惊鸿:“你还走得动吗?”
凌惊鸿未答,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足下一沉,身后九尊鼎同时发出长鸣,似送行,又似警告。
台阶口一块碎石松脱,滚落红光之中,无声无息,不见落地。
凤倾城跟上。
云珠最后回望一眼祭坛,将空木盒藏入怀中,也步入阶梯。
三人一步步下行,身影逐渐被红光吞噬。
上方,裂缝缓缓合拢,仅余一线细痕,透出微弱红光,如同大地闭上了眼睛。
凌惊鸿走在最前,右手轻贴左胸——那里曾是软甲覆盖之处。
如今只剩薄衣,心跳清晰可闻。
一步,一步,再一步。
台阶漫长,红光映面,神情难辨。
她手指微动,似在寻找什么,才发觉软甲已不在。
前方黑暗深处,传来水滴声。
一滴。
落在她额上,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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