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焰在四周燃起,没有温度,却遮蔽了视线。凌惊鸿站在火圈中央,肩上的伤口正渗着血,她无暇顾及。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口井——光已消失,但地底的震动仍未停歇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有决意。
“破妄之瞳”开启的刹那,眼前的金线断裂,光点溃散。可胸口的铜牌依旧滚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心口。她伸手探入衣袋,指尖触到那枚铜牌,热意顺着指腹蔓延而上,一寸一寸,与地下的震颤节奏一致。
“不是他们在攻击我们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这火,把他们和井连在了一起。”
周玄夜倚靠断墙,喘息粗重。剑插在泥中支撑身体,他抬头望向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火一起,井下的阵法就加速运转。”凌惊鸿声音冷静,“老妇人撒谷子,火便出现,村民的动作立刻变得迅疾——他们是被推动的,不是出于本心。”
顾昀舟蜷缩在角落,裤腿破裂,伤口仍在流血。他抬眼望去,几名村民仍围站在火边,眼神空洞,手中的农具垂落身侧。然而只要有人靠近火焰,他们便会同时转头,齐刷刷迈出半步。
“所以……他们并不是坏人?”他的声音微微发抖。
“他们是守村之人。”凌惊鸿望着井口,“阵法被篡改,他们成了看门的工具。”
巴图鲁拄着木棍,呼吸沉重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吼道:“那现在怎么办?等他们再来冲一次?我没力气挡第三次了!”
无人应答。
风未动,火圈却忽然晃了一下。
凌惊鸿猛然抬手:“别动!”
话音未落,火焰边缘泛出一圈蓝光,如同石子投入水中荡开的波纹。与此同时,地下再次震颤,她掌中的铜牌骤然更烫。
“来了。”她咬牙,“新的控制开始了。”
几秒后,前排一名壮汉缓缓举起锄头,动作僵硬。他迈出一步,朝火圈走来。身旁的人也相继而动,步伐整齐,落地无声。
“不能让他们靠近!”周玄夜拔剑而出,剑锋划过空气,带出一道血痕。
“不准伤人!”凌惊鸿厉声喝止,“他们是被迫的!要解决的是井下的阵!”
“怎么下去?”巴图鲁盯着被火焰包围的井口,“跳进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凌惊鸿沉默片刻,脑中飞速推演。火圈有缝隙吗?刚才周玄夜以剑气冲击时,东北角曾裂开一丝,持续不到两下心跳的时间。若能打出更大的缺口……
她看向巴图鲁:“你还能撑住吗?”
巴图鲁咧嘴一笑,脸上混着血与汗:“死不了。”
“好。”她转向周玄夜,“你负责攻击火圈,目标东北角,必须在两下心跳内撕开裂缝。巴图鲁去西南侧引开他们,假装逃跑。顾昀舟——你就留在原地,别动,捂住嘴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能帮点忙……”顾昀舟小声开口。
“你帮不上。”凌惊鸿打断他,“你一动,全盘皆乱。”
命令既下,三人各就其位。
周玄夜深吸一口气,将剑高举过肩,强行调动体内真气。左肩的布条崩裂,鲜血顺着手臂淌下,他置之不理,只待时机降临。
巴图鲁紧握木棍,怒吼一声,朝着西南方向猛冲而出。脚步重重砸地,一边奔跑一边挥棍逼退一名村民,制造混乱。
火圈外的村民立刻反应,七八人转身追向巴图鲁。
就是此刻!
周玄夜一剑劈落,剑气直击火圈东北角。蓝焰剧烈摇晃,裂开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,转瞬欲合。
凌惊鸿腾身跃起,身形如燕掠过缝隙。空中旋身,避开迎面刺来的铁叉,脚尖轻点井沿,翻入井口。
“轰”的一声,火焰在她身后重新闭合。
井内狭窄,石壁湿冷。她沿着台阶向下疾行,每一步都踩得谨慎。越往下,空气越闷,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耳边响起低语,听不清内容,似是众人诵经,又像风吹洞穴的呜咽。
她闭眼,再启“破妄之瞳”。
黑暗消散。
井底是一处圆形地穴,九根石柱环列成圈,刻满古老纹路。中央设有一座石台,嵌着一块青铜残片,形状残缺,却与她怀中的铜牌极为相似。残片幽光流转,无数细密光丝从中延伸而出,穿透井壁连接至地面——每一根,都精准接入一名村民的后颈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低语,“鼎片释放力量,借阵法操控他们。”
她拔刀出鞘,一步步走向石台。
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地面猛然震动。那残片光芒骤盛,光丝剧烈颤抖,仿佛察觉到了威胁。紧接着,整个地穴传来一声怪异嘶吼,自极深处涌出,充满愤怒与不甘。
凌惊鸿未曾停步。
她冲至石台前,抬刀斩向主光丝。
刀锋落下,火星四溅。
第一击,被弹开。
第二击,光丝出现裂痕。
第三击,“啪”地一声,光丝断裂,如同琴弦崩断。残片光芒迅速黯淡,地穴陷入寂静。
她喘息着,抬头望向井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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