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界的铅云还在翻涌,雨丝如银针般斜斜坠落,打湿了金光桥梁的乾卦纹路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魔清欢站在桥上,掌心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,可心头的焦灼却像一团燃不尽的火,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发紧。方才礼豁肆的要挟如同淬了毒的冰棱,狠狠扎进她的软肋,族人痛苦挣扎的模样,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盘旋,让她险些在身份与本心的夹缝里,摔进执念的深渊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尖嵌入掌心,那点尖锐的疼痛,却远不及心底的撕扯——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族人,一边是矢志不渝的正道,这道选择题,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的肩膀微微耸动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心底的震颤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,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滞涩的痛感。
玄渊仙尊拄着破邪枪,苍老的身躯在雨幕中微微佝偻,却依旧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,稳稳地立在她的身后。雨水打湿了他的灰袍,银发黏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,可那双浑浊的眼眸里,却盛着洞悉一切的清明。他看着魔清欢紧抿的唇角,看着她眼底尚未散尽的迷茫,看着她肩头不自觉绷紧的弧度,看着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被雨丝揉碎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孩子,你可知,当年的我,比你更偏执于‘身份’二字?”
魔清欢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头,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,吹散了额前黏腻的碎发。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。她看着玄渊仙尊,眼底满是震惊,连瞳孔都微微放大——那个曾经叱咤三界、镇守南天门的战神,那个被无数仙官敬仰的传奇,怎么会与“偏执”二字扯上关系?在她的认知里,玄渊仙尊从来都是坦荡磊落的,是如乾卦一般刚健中正的,何曾有过执念缠身的时刻?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脚跟在金光桥梁上轻轻磕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叩问自己心底的疑惑。
玄渊仙尊缓缓抬起手,粗糙的指尖拂过破邪枪上的古老战纹,那些纹路在雨幕中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过往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年迈无力,而是因为触及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,指尖划过枪身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时,指腹的动作格外轻柔,仿佛在抚摸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。“五十年前,我还是天界最年轻的战神,手握破邪枪,能挡十万魔兵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岁月的沧桑,“那时的我,以为战神的身份,便是我的一切。我靠着这身份,赢得了荣耀,赢得了敬仰,也赢得了天帝的信任。可我忘了,身份是外物,是旁人给的,唯有本心,才是自己的。”他的指尖在枪身的一道深痕上轻轻摩挲,那是当年被执念蒙蔽时,误伤了友军留下的印记,这么多年来,无论用多少仙力滋养,都未曾淡去。
雨丝愈发细密,织成了一张朦胧的网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玄渊仙尊的目光飘向远方,像是透过雨幕,看到了五十年前的南天门。他的胸膛微微起伏,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,显然那段记忆依旧在灼烧着他的心神。“后来,天界与魔界大战,我率天兵出征,却因急功近利,被权力执念蒙蔽了双眼。我以为,只要斩尽杀绝,就能永绝后患,就能让战神的名号,响彻三界。可我错了,我越是杀伐果断,心中的执念便越是深重,甚至险些……引发天界内乱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,当年那些被他错杀的生灵,那些因他的偏执而破碎的家庭,成了他五十年都未曾放下的枷锁。他抬手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雨水,却擦不掉眼底翻涌的怅惘。
魔清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她看着玄渊仙尊,看着他眼底的悔意与释然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原来,这位叱咤风云的老战神,也曾与她一样,困在身份的牢笼里,被执念折磨得痛苦不堪。原来,她的灵魔混血身份带来的焦虑,与玄渊仙尊当年的权力执念,竟是同源——皆是因“不被接纳”而生,皆是因“太过在意旁人目光”而起。她想起自己每次听到“异类”二字时,心头涌起的酸涩与不甘;想起自己为了融入天界,刻意收敛魔气时的委屈;想起桑园的幼童围着她喊“清欢姐姐”时,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。原来,众生皆有执念,不过是困在不同的樊笼里。她抬手,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,那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,像是在与玄渊仙尊的心声共振。
雨幕中,玄渊仙尊的身影与魔清欢的身影,在金光桥梁上缓缓重叠。跨龄的共鸣,在雨丝的震颤中,愈发强烈。
“那时的我,与现在的你何其相似。”玄渊仙尊转过头,目光落在魔清欢的脸上,眼底满是怜惜,“你执着于灵魔混血的身份,怕被三界排挤,怕被旁人非议,可你忘了,灵魔混血又如何?灵光温润,魔气霸道,两种力量交融,本就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。就像当年的我,执着于战神的身份,却忘了,我首先是玄渊,是一个心怀苍生的仙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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