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的目光缓缓垂下,落在陆明渊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。他似乎在昏迷中依旧能感受到外界的紧张,紧锁的眉头更深了几分,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决断:
“雷捕头,你腿伤未愈,不宜走动,坐镇县衙,封锁消息,尤其留意王府动向。张龙,立刻带几名精干、手脚利落的弟兄,换上便装,以查访城中乐坊琴师、采买丝弦为由,设法接近清音阁外围!不要硬闯,只需留意进出人员、守卫换防规律、有无异常物品搬运迹象!切记,只观察,不接触!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玲珑:“玲珑,取我的药箱,里面有‘凝神香’和‘醒脑丸’,给张龙他们带上,以防王府暗中用毒瘴或迷香。另外…”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凝重,“带上你那套‘穿花蝶’的探针。”
“穿花蝶?”玲珑大眼睛一亮,瞬间明白了沈清漪的意图,“小姐放心!”
张龙和玲珑立刻领命而去,动作迅捷无声。
卧房内重归寂静。晨光又亮了些许,将陆明渊沉睡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清晰。沈清漪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任由他紧握着手腕。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粘稠。雷震拄着拐杖,在门口焦躁地踱着小小的圈子,每一次落脚都牵动腿伤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唯恐惊扰了榻上的人。
日头渐渐升高,窗外的市井喧嚣隐约传来。玲珑和张龙终于回来了。
张龙脸色凝重,带着一身尘土和草木气息,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:“沈姑娘,雷头儿!清音阁被围得铁桶一般,王府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全是生面孔,眼神凶得很!我们远远绕着看了几圈,根本靠近不了!不过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我们在后墙根一处狗洞旁的杂草丛里,发现了这个!”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物件。打开油纸,里面赫然是一小截断裂的琴弦!弦丝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巨力崩断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在断口附近的弦身上,缠绕着几根极其细微的、靛蓝色的丝线!
“靛蓝丝线?!”雷震一眼就认了出来,铜铃眼瞬间瞪圆,“和当初勒死乐师老莫的绳索上残留的…一模一样!是王府死士惯用的服饰料子!”
沈清漪接过那截断弦,指尖捻着那几根靛蓝色的丝线,又凑近鼻尖嗅了嗅弦身残留的、极其淡薄的松香和一种…若有若无的、冰冷的铁锈腥气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:“此弦…非寻常蚕丝或马尾鬃,乃西域寒铁混合秘银抽丝而成!坚韧异常,等闲刀剑难断!能将其崩断…非巨力不可为!且这靛蓝丝线缠绕其上,并非无意沾染,而是…刻意缠绕,如同某种标记或…挑衅!”
“挑衅?”玲珑不解。
“妙音先生擅琴,琴弦便是他的命。”沈清漪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崩断如此坚韧珍贵的琴弦,再缠绕上象征王府死士的靛蓝丝线…这是赤裸裸的宣告!宣告妙音先生已落入王府之手,或者…已被王府所毁!”
“狗日的王府!”雷震一拳砸在门框上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,“杀人灭口还这么嚣张!”
“未必是杀人灭口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如同冰锥,“也可能是…妙音先生不甘束手就擒,临死反扑,崩断了琴弦,留下了线索!这靛蓝丝线,便是指向王府的铁证!张龙,可还有其他发现?”
张龙立刻道:“有!我们在清音阁西侧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树洞里,发现了一小卷用油布包着的、被揉得皱巴巴的乐谱!上面沾着泥点,像是匆忙藏匿的!”他递上一个同样用油纸包好的小卷。
沈清漪接过,迅速展开那卷皱巴巴的乐谱。纸张泛黄,墨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是一首古曲的谱子。她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熟悉的音符和指法标记,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直到目光落在乐谱末尾一处极其细微、用朱砂笔添加的、如同涂鸦般的奇怪符号上——那符号扭曲蜿蜒,像是一条盘踞的蛇,又像是一个变体的“逃”字!
“这不是寻常乐谱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,“这是…求救的信号!或者说…是留给特定之人的…遗言!”她猛地抬头,看向张龙,“清音阁内,王府搜查可有结果?他们…是否找到了妙音先生惯用的那张琴?”
张龙一愣,仔细回想,摇头道:“王府侍卫进进出出,搬出来不少东西,有箱子,有衣物,但…好像没看见搬出琴匣或者古琴!”
“琴还在里面!”沈清漪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,“或者说…关键不在琴,而在琴箱!老莫的琴箱夹层中藏有布防图,妙音先生作为同门师兄,其琴箱…必有玄机!王府封锁清音阁,表面是搜查妙音先生下落,实则是…在找那张琴!或者说,是藏在琴箱里的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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