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纸,在桌案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。
陆明渊一夜未眠。
面前的地图上,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——红点代表靖王党羽的府邸,黑叉代表沈清漪打探到的眼线位置,蓝圈则是他认为可以争取的朝臣居所。这张图已经在他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,每一条路线、每一个变数,都反复斟酌过。
沈清漪带来的消息,加上他在路上收集的情报,让京城的局势逐渐清晰。但清晰并不意味着乐观——恰恰相反,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。
靖王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六部九卿。边关之事虽然隐秘,但王擎苍伏法的消息传回京城后,靖王必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。他之所以还敢在官道上设伏杀人,说明他有恃无恐,至少自认为能够掌控局面。
而陆明渊手中的证据,就是破局的唯一钥匙。
“大人,您一夜没睡?”雷震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,“先吃点东西,别把身子熬坏了。”
陆明渊接过粥碗,却没有喝,只是放在桌上,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地图上。
“雷震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如果你手里有一颗能砸死老虎的石头,但老虎就蹲在你面前,你怎么才能砸中它?”
雷震挠挠头:“那还用说?趁老虎不注意,使劲砸过去呗。”
“老虎不会不注意。”陆明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它比你还紧张,时时刻刻盯着你的手。你一抬手,它就扑过来了。”
雷震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那倒是。那大人说怎么办?”
“让老虎以为你的石头在左手,等它扑向左手的时候,右手再砸过去。”陆明渊转过身,目光沉稳如渊,“声东击西,调虎离山。”
雷震眼睛一亮:“大人有计划了?”
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道:“把地图收起来,我出去一趟。午时之前回来。”
“大人要去哪儿?”雷震追问,但见陆明渊没有解释的意思,便也不再多问,只是叮嘱,“大人小心些。”
陆明渊换了一身装束——深灰色的圆领袍,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,脚蹬一双半旧的皂靴。他又从行囊中取出一顶毡帽戴上,在铜镜前照了照,确认与那个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判若两人,才出了门。
他没有去杏林堂,也没有去林侍郎府,而是沿着大街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,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。
胡同深处,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。
陆明渊四下看了看,确认无人跟踪,上前叩了三下门环,停顿片刻,又叩了两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找谁?”
“苏掌柜介绍来的。”陆明渊低声道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。
那张脸打量了他片刻,将门打开,让他进去。
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院子,堆满了杂物,看上去像是某户人家的后院。但穿过院子,走进正房,才发现别有洞天——里面布置得简洁雅致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,案上放着茶盏和几本账册。
一个五十来岁、面容清癯的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此人正是苏掌柜,杏林堂的东家,陆明渊父亲旧日的故交。
“明渊?”苏掌柜快步上前,上下打量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,“你终于到了。清漪那丫头说你最迟这几日到,我日日悬心,就怕路上出事。”
“让苏叔担心了。”陆明渊拱手一礼,神色郑重,“苏叔,时间紧迫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见林侍郎。”
苏掌柜一怔:“现在?林府周围未必没有眼线。你若是贸然现身……”
“所以我需要一个隐蔽的见面地点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陆明渊道,“最好不在林府,也不在杏林堂。找一处安全的地方,今晚,越快越好。”
苏掌柜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有。城北有个废园子,是我一个旧友的产业,荒了好几年,平时没人去。那里前后都有门,位置也偏,适合密会。我让人给林侍郎送信,告诉他今晚戌时,那里见。”
“多谢苏叔。”
苏掌柜摆摆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父亲的事,我一直记着。你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陆明渊心中一暖,又交代了几句,便从后门离开了。
——
戌时三刻,城北废园。
夜色浓稠如墨,园中荒草萋萋,破败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。夜风吹过,枯叶沙沙作响,平添几分萧瑟。
陆明渊提前到了,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中,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
不多时,一个身影从园子东侧的小门闪了进来。那人穿着深色便服,步履从容,借着月色朝约定的地点走去。
正是礼部右侍郎,林文远。
陆明渊确认没有尾巴,才从树后走出,迎上前去,躬身一揖:“学生见过恩师。”
林文远一把扶住他,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:“明渊,你胆子不小。青枫岭的事我听说了,你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进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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